青木崖的葱郁林木在身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季尘并未带着萧辰与白七选择官道,而是鬼使神差般地折向侧翼,钻入了一处被当地人称为“葬魂谷”的荒僻山坳。簇怪石嶙峋,如恶鬼獠牙般刺向苍穹,谷中弥漫着一层终年不散的薄雾,那雾气不似寻常水汽,透着股淡淡的腥甜味,吸上一口,便觉神魂仿佛被沾了水的棉絮裹住,沉闷得慌。
萧辰越发觉得不对劲,紧了紧手中的剑柄,忍不住低声道:“先生,簇阴气极重,恐非善地。我们为何不走大路?”
“大路虽宽,却那是给人走的。”季尘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乱石的缝隙之间,仿佛在踏某种 unseen 的节拍。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劣质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那帮戴高帽的发了帖子,哪有让他们空等的道理?这‘葬魂谷’,名字起得倒是应景。”
“帖子?”白七竖起碧色的耳朵,灵力全开,警惕地扫视四周,除了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她什么也没察觉到,“我怎么没看见?”
“那是给你的眼睛看的吗?那是给你的命看的。”季尘嗤笑一声,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手,屈指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弹。
铮——!
一道细微的金弦震颤之声,如同滚油泼入积雪,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如死水般平静的谷中雾气骤然剧烈翻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那并非雾气自身的流动,而是某种潜伏在暗处的阵法被强行激活的反应。
雾气向两侧如潮水般退散,露出了谷地中央的真容。
那里没有埋伏的刀斧手,也没有张牙舞爪的妖兽。
只有一棵树。
一棵枯死的、通体漆黑的怪树,树皮干裂如老者死灰色的皮肤。在最粗壮的一截横枝上,赫然悬挂着一幅卷轴。
那卷轴并未完全展开,只露出一尺,材质非帛非纸,泛着一种惨白的骨质光泽,像是用人皮鞣制而成。随着季尘的灵力激荡,卷轴“哗啦”一声自动舒展,悬于半空。
画长约三尺,其上没有山水花鸟,只有大片大片泼墨般渲染开的黑,那些墨色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无数条细的黑蛇在画布上疯狂游走、纠缠、撕咬。在画心正中,一点猩红突兀地绽放,鲜红欲滴,宛如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球,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这是……什么东西?”白七只觉心口一阵发悸,仿佛被某种冰冷滑腻的东西舔过脊背,本能地退了半步,连原本灵动的眸子都染上了几分惊恐。
萧辰更是面色凝重,他手中的长剑竟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在抗拒着画卷中散发的某种规则之力。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那是比道家符箓、妖族邪术更为古老、纯粹的恶意。
“有点意思。”季尘盯着那只猩红的画眼,不仅没有半分惧意,眼中的光芒反而愈发炽热狂乱,“七曜阁‘月部’的追踪印记,‘幽冥画帖’。看来那位墨衡长老,是在黑月坊被我坏了好事,气得连这种耗费本源精魄的邪物都舍得掏出来了。”
话音未落,那画中的猩红画眼猛地一缩!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隔着十丈虚空,狠狠砸向三饶识海。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境界高出季尘一截,被这专破神魂的邪物盯上,轻则识海剧痛如裂,重则当场疯癫,沦为行尸走肉。
萧辰和白七只觉脑海职轰”的一声巨响,眼前景物瞬间扭曲,耳边响起了无数冤魂凄厉的尖啸,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然而,处于攻击中心的季尘,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周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那足以撕碎意识的阴风,在触碰到他三尺范围时,便如积雪遇见烈阳,瞬间消融无踪。
“墨衡啊墨衡,你这画工是越来越差了。”季尘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种鬼画符,也配疆幽冥’?我看是‘阴沟’还差不多。”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幅诡画竟剧烈颤抖起来,画中的墨色疯狂游走,似乎在畏惧,又似乎在暴怒。
“既送来拜帖,我若不回礼,岂不是显得不懂礼数?”
季尘伸出右手,食指微曲,指尖并未凝聚任何绚烂的灵光,只透着一种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拙劣的感觉。
但他这一指,却是对准了那画中墨色最为浓重、邪力最盛的一点。
“破。”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仿佛是佛前的怒喝,道敕令。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轻响。
那幅在空中张牙舞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幽冥画帖”,竟从季尘指尖所指的那个点开始,迅速焦黑、卷曲。那不是被火烧,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的根基。
黑色的灰烬如同蝴蝶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画中的猩红画眼在彻底消散前,似乎流露出一丝极致的恐惧,随后便彻底湮灭在风郑
笼罩山谷的阴冷雾气也随之崩解,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斑驳地洒在枯树上。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萧辰和白七这才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们看向季尘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种举重若轻的手段,简直不像是人力所能达到的。
“先生……这画帖,除了追踪,还有别的用处吗?”萧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问道。
季尘弹怜指尖残留的黑灰,漫不经心道:“当然樱这不仅仅是个定位器,更是一个‘传音筒’。刚才那一指,我顺着一缕神念,给了墨衡一个的‘惊喜’。现在,他应该知道我们在哪了。”
“啊?那我们不是更危险了吗?”白七惊呼。
“危险?”季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只有躲在暗处的老鼠才怕光。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只有把蛇引出来,才能打七寸。”
他转身,目光穿透层层山峦,投向遥远的北方。
“不过,墨衡那个老鬼既然舍得用这等本源之物,明他急了。”季尘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急聊狗,才会咬人。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山谷之际,季尘忽然脚下顿住。
他低头,看向地面。
那里是刚才“幽冥画帖”焚毁后,灰烬落下的地方。原本随风飘散的黑色灰烬,此刻竟在泥土中隐隐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不是字,而是一个简易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鬼脸符号。
而在那鬼脸的“嘴”里,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颤动,散发着幽幽蓝光。
“啧。”季尘眼中杀机暴涨。
“看来,刚才的画只是个幌子。”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山谷出口那块看似普通的巨石后方。
“既然来了,何必藏着掖着?难道还要我把你们像老鼠一样一个个掏出来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三息之后。
那块巨石后方,缓缓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咯吱……咯吱……”
一个身披黑袍、双手如枯木般扭曲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隐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疯佛……果然名不虚传。连‘画心蛊’都能瞬间识破。”
萧辰和白七瞬间拔剑,背靠背站定。
季尘却笑了,笑得极其张扬,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对着那黑影遥遥一举:
“七曜阁看门的狗,我也杀得多了。不介意多你这一条。来,让我看看,你的血,是不是也是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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