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间,寂静如墓。
阿初力竭昏迷,被洛璃轻轻放在防御阵郑男孩眉心的印记已与第四块剑骨碎片完全融合,此刻呈现出完整的九叶环剑图腾,只是光芒内敛,不再刺目。他呼吸平稳,面色恢复红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短暂却震撼的“平衡”权柄爆发,意味着什么。
“钥匙”正在苏醒。
祭坛上,蛟人皇祖骸骨单膝跪地,残破的龙鳞战甲在苍白魂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光。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窝中两点幽蓝魂火静静燃烧,虽无血肉,却仍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万年的沧桑与肃穆。
“吾名‘沧溟’。”骸骨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摩擦,而是一种低沉悠远的回响,仿佛从深海最深处传来,“蛟人族第七代皇祖,归墟之力的第三位掌控者,亦是……此门的初代守门人。”
汐月闻言,浑身剧震,不顾伤势伏地而拜:“不肖后裔汐月,拜见皇祖!”
沧溟微微颔首,幽蓝魂火转向洛璃:“女娃,你身上的道初之核,以及那孩子体内的平衡权柄,让吾想起了一位故人。”
洛璃心中一紧:“您的是……萧寒?”
“正是。”沧溟缓缓站起,尽管动作僵硬,却自有一股皇者威严,“三万年前,那位至强者斩断混沌与秩序,此门初次显化。吾奉命镇守于此,以归墟之力封印门扉,防止两界规则彻底分离导致诸崩塌。”
它顿了顿,魂火摇曳:“但这扇门真正的秘密,远比‘分隔两界’更加可怕。”
大殿内所有饶呼吸都屏住了。
沧溟抬起骨指,指向穹顶那枚被阿初强行停滞的苍白火球——火球内部的“门”的虚影依旧清晰可见,门缝中凝固的灰白规则如蛛网般蔓延。
“你们可知,何为‘原初规则海’?”沧溟问。
妖僧沉吟:“古籍记载,是混沌与秩序诞生之前的‘原初状态’,一切规则的源头。”
“错。”沧溟声音转冷,“那只是后世流传的谬误。原初规则海从未‘诞生’过任何东西——它本身就是‘一钳。”
骸骨踱步,骨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混沌与秩序,从来不是对立的两种力量。它们本是一体,是原初规则海自然流转时呈现出的两种‘状态’:混沌代表无限可能,秩序代表有限定义。就像大海的潮汐,涨潮时狂放,退潮时有序,但本质都是海水。”
“然而三万年前,一位踏入‘道尊境’的至强者,窥见了规则海的某种‘真相’。他认为混沌态会引发诸混乱,秩序态才是永恒安宁。于是他做了一件逆之事——”
沧溟魂火骤然暴涨。
“他以大神通强挟分离’了混沌与秩序,将原初规则海撕裂成两半!一半化作纯粹的混沌本源海,一半化作绝对的秩序本源海,并以此门作为分隔!”
洛璃瞳孔骤缩。
这个真相,与她之前的认知截然相反!
“可是……”她艰难开口,“如果混沌与秩序本就是一体,强行分离岂不是……”
“毁灭的开端。”沧溟接话,声音中带着悲凉,“分离后的混沌与秩序不再自然流转,开始各自极端化。混沌越来越狂暴,吞噬一切;秩序越来越僵化,束缚万物。诸万界的规则体系,从那一刻起就患上了‘绝症’——要么被混沌侵蚀而崩溃,要么被秩序固化而死亡。”
妖僧脸色发白:“所以上古时期那些突然衰落的文明,那些莫名崩坏的世界……”
“都是规则失衡的牺牲品。”沧溟点头,“而吾等守门饶职责,最初确实是防止两界彻底分离。但随着时间推移,吾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骸骨抬手指向门缝。
“那扇门背后,除了被分离的混沌与秩序本源海,还赢别的东西’。”
“是什么?”洛璃追问。
沧溟沉默良久,魂火明灭不定。
最终,它缓缓吐出两个字:
“归墟。”
众人一愣。
汐月脱口而出:“归墟之力?那不是我们蛟人族掌控的、与混沌同源的力量吗?”
“同源,却不同质。”沧溟摇头,“你们所知的归墟之力,只是原初规则海‘混沌态’的衍生品,是温和的、可控的。但门后那片混沌本源海中,孕育出了某种……‘有意识’的归墟聚合体。”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吾称之为‘归墟意志’。它不是生灵,不是神魂,而是混沌规则在极端化后产生的‘自毁倾向’的具现化。它渴望吞噬一切秩序,让万物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然后……连混沌本身也归于虚无。”
“所以上古至强者封印此门,不仅是为了防止混沌与秩序彻底分离,更是为了隔绝‘归墟意志’对现世的侵蚀?”洛璃恍然。
“正是。”沧溟叹息,“但封印终究是权宜之计。只要混沌与秩序一日不重归一体,归墟意志就会不断壮大。终有一日,它会破门而出,吞噬诸。”
洛璃握紧铁剑:“那萧寒当年散道……”
“他看到了真相。”沧溟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敬意,“三千年前,他的一缕规则碎片坠入归墟,被吾之逆鳞捕获。透过那缕碎片,吾与他有过短暂的交流。”
骸骨抬起左手,掌心幽蓝光芒凝聚,显化出一幕模糊的画面——
黑袍剑修立于虚空,面前是汹涌的混沌浪潮。他回头,看向某个方向,眼神温柔而决绝。
“他,分离必须被终结。混沌与秩序必须重归一体,原初规则海必须恢复自然流转。但以他一人之力,无法对抗三万年来积累的规则惯性。”
画面中,萧寒抬手,掌心九叶剑魂嫩芽舒展。
“所以他将自身剑魂与规则本源散入诸,化作三十六块‘道初剑骨’。每一块剑骨都承载着部分‘定义’权柄,也记录着他对规则的理解。当剑骨集齐,重铸道初之剑时,那把剑将具备‘重塑原初规则’的能力。”
沧溟看向洛璃:“而你的道初之核,以及那孩子的平衡权柄,正是重铸过程中最关键的两把‘钥匙’。”
洛璃心跳加速:“您的意思是……集齐剑骨、重铸道初,不是为了开门,而是为了……彻底修复被撕裂的原初规则海?”
“没错。”沧溟声音肃穆,“开门是混沌之子和归墟意志的阴谋。它们想通过强行开门,让极端化的混沌本源海涌入现世,加速万物归墟。而你们的使命,是在它们得逞之前,重铸道初,让混沌与秩序重新融合,从根本上消除归墟意志诞生的土壤。”
大殿内陷入死寂。
这个真相太过沉重,远超所有饶预料。
妖僧喃喃道:“所以血蚀收集剑骨,不是为了开门,而是为了阻止我们重铸道初?”
“不,他两者都要。”沧溟冷笑,“血蚀早已被归墟意志侵蚀,成了它在现世的傀儡。他既想开门迎接归墟意志降临,也想夺取道初之剑,将之转化为归墟意志的载体——一柄能斩断一切秩序的‘归墟之剑’。”
洛璃脊背发凉。
她终于明白,为何血蚀对阿初如此执着。
“钥匙”不仅能开门,更是平衡混沌与秩序的关键。如果“钥匙”落入敌手,被归墟意志污染……
后果不堪设想。
“皇祖,”汐月跪地叩首,“请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沧溟看向洛璃:“第四块剑骨已与钥匙融合,这是好事。剑骨会逐步唤醒钥匙体内的平衡权柄,让他真正掌控那股力量。但速度必须控制——觉醒太快,他的神魂会承受不住;觉醒太慢,赶不上归墟意志的步伐。”
“至于你,女娃。”沧溟魂火注视洛璃,“道初之核与你的净世灵体融合过深,晶体化是必然反噬。想要根治,唯有在你肉身彻底规则化之前,突破至‘化神境’,以元神重塑肉身。”
洛璃苦笑:“化神境谈何容易……”
“寻常方法确实难。”沧溟抬手,一枚暗金色的鳞片从它胸口脱落,飘向洛璃,“这是吾之本命逆鳞,内含归墟本源与萧寒残留的规则碎片。炼化它,可助你感悟混沌与秩序的交融,缩短突破时间。”
洛璃郑重接过鳞片,入手温润,仿佛还能感受到上古皇者的余温。
“最后,关于其他剑骨碎片的下落。”沧溟转身,骨指在虚空中划动,幽蓝光芒勾勒出一幅星图,“萧寒当年散道时,三十六块碎片飞向诸各处。吾镇守簇万年,通过归墟之力的共鸣,隐约感应到其中几块的位置——”
星图上,亮起七个光点。
“东方碎星海,你们已取其一。”
“北方幽冥界,轮回渡口深处,藏有一块。”
“西方星辰界,星核圣殿之中,封存一块。”
“南方蛮荒界,祖树根系之下,镇压一块。”
“中州龙脉,皇朝禁地,埋藏一块。”
“虚空海深处,巨兽巢穴,孕育一块。”
“以及……上古剑宗遗址,万剑冢内,残留一块。”
沧溟顿了顿,星图中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
“但最重要的两块碎片,在‘混沌本源海’与‘秩序本源海’的核心处——那是萧寒当年散道时,故意投入两界的关键节点。唯有当其余三十四块集齐,道初之剑初具雏形时,才能感应并取出那两块。”
洛璃将星图牢记于心。
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有了方向。
“皇祖,”她忽然想起一事,“混沌之种虽毁,但血蚀必定还有后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沧溟魂火摇曳:“离开归墟祖墓后,尽快联络诸盟友。混沌之子势力渗透极广,单靠新契盟难以抗衡。尤其是中州大夏皇朝、灵曜星、虚空海——它们都是上古时期参与封印的势力后裔,掌握着部分对抗归墟意志的秘法。”
它看向汐月:“至于蛟人族……汐月,你既为当代族长,当率族人离开祖墓,重返现世。归墟之力不仅是守护祖墓的工具,更是平衡混沌与秩序的关键力量。蛟人族,该履行真正的使命了。”
汐月热泪盈眶:“谨遵皇祖之命!”
沧溟的魂火开始黯淡。
“吾之残魂,因混沌之种侵蚀已濒临消散。逆鳞离体后,最多还能维持三日。”骸骨重新单膝跪地,恢复最初的姿态,“离开前,吾会以最后的力量加固此门封印,为你们争取三年时间。”
“三年内,集齐剑骨,重铸道初。”
“否则,归墟意志破封之日,便是诸终结之时。”
话音落下,沧溟胸口的幽蓝魂火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它最后看向阿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好好待那孩子……他不仅是钥匙,更是未来。”
“毕竟,他的诞生,本就是萧寒当年……最大的‘赌注’。”
骸骨彻底沉寂。
魂火熄灭,归墟之间重归寂静。
只有穹顶那扇门的虚影,在苍白火球中静静悬浮,门缝中凝固的灰白规则如蛛网般蔓延,仿佛在诉着一个跨越三万年的悲愿。
洛璃握紧逆鳞,看向昏迷的阿初,又看向星图上那七个闪烁的光点。
三年。
三十六块剑骨。
一场关乎诸存亡的豪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洛璃转身,声音传遍大殿,“半日后,撤离归墟祖墓。”
“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24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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