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上睁开的眼睛，黑白交织，冰冷如万年玄冰。
它只是“看”着阿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神魂冻结的寒意。男孩悬浮在半空，眉心的印记光芒已黯淡到极点，嘴角鲜血不断滴落，那双异色瞳孔中依旧空洞无神，仿佛刚才施展“平衡”权柄消耗了他全部的心力。
“保护阿初！”洛璃厉喝，不顾右臂晶体裂纹蔓延，挥剑挡在男孩身前。
灰白剑光斩向那枚诡异心脏。
铛——！
剑锋触及心脏表面的瞬间，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洛璃只觉一股狂暴的反震力顺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的晶体“咔嚓”一声崩裂出数十道细纹，剧痛让她闷哼后退。
“没用的。”心脏中的眼睛转动，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吾乃混沌与秩序共存之体，尔等单一规则的攻击，对吾无效。”
话音未落，心脏骤然膨胀！
暗红色的血肉与灰白的规则纹路交织蠕动，迅速构筑出骨骼、筋肉、皮膜……三息之间，一具高达三丈的躯体已然成型。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怪物，左半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混沌鳞甲，鳞甲缝隙中涌动着粘稠的黑雾；右半身则是灰白色的晶体结构，内部流淌着秩序符文的光泽。它的头颅同样分成两半，左侧生着三只纯黑的眼睛，右侧则是三只纯白的眼睛，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最骇饶是它手中凝聚的武器——左爪握着一柄完全由混沌能量构成的暗红战斧，斧刃处空间不断坍缩；右爪则握着一柄灰白秩序之力凝聚的长枪，枪尖处规则碎片如雪花般盘旋。
混沌秩序战魂，化神中期战力！
“退！”妖僧左眼金光暴涨，因果线如暴雨般射出，却不是攻击，而是缠绕在众人腰间，“所有人，向祭坛光球方向撤退！那是第三层入口，只要进去，它未必敢追！”
话音未落，战魂动了。
它没有使用战斧或长枪，只是抬起左爪，对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混沌·归寂。”
方圆百丈的空间骤然坍缩！
不是简单的挤压，而是存在层面的“抹除”。平台的地面、周围的残骸、甚至光线与声音，都在这一握之下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彻底消失，露出其后纯粹的虚空黑暗。
而处于坍缩范围内的众人，只觉身体仿佛要被撕裂成最基本的粒子，连灵力运转都变得凝滞。
“归墟·潮生！”
汐月咬牙催动全部血脉之力，乳白色的归墟之力从她体内爆发，如潮水般涌向坍缩的空间。归墟之力与混沌能量本属同源，此刻强行对冲，竟真的让坍缩速度减缓了三分。
但也仅仅是减缓。
汐月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七窍同时溢血——以元婴初期修为硬撼化神级的混沌神通，她已伤了本源。
“坚持住！”妖僧双手结印，左眼流下血泪，“因果逆转·借力！”
缠绕在众人腰间的因果线骤然收紧，从虚空中抽取某种无形的“力量”——那是这片归墟回廊万年来积累的规则残响，是无数陨落于茨生灵最后的执念。
这些杂乱的力量通过因果线灌注到汐月体内，让她周身的归墟之力再次暴涨，硬生生在坍缩的空间中撑开一道三丈宽的通道！
“走！”洛璃一把抱起已陷入昏迷的阿初，率先冲向通道。
陈断等人紧随其后。
战魂六只眼睛同时眯起，显然没料到这些蝼蚁竟能抵抗它的归寂之力。但它并不急，右爪抬起，秩序长枪对着逃窜的众人虚虚一刺。
“秩序·定义：前方通道，应闭合。”
灰白光芒从枪尖射出，如一条灵蛇般追上洛璃等人。光芒所过之处，汐月撑开的归墟通道竟真的开始“愈合”——不是被破坏，而是被“定义”为“本就不该存在”的状态。
这种规则层面的攻击，比单纯的暴力更加无解。
眼看通道只剩最后丈许，即将彻底闭合——
“阿初！”洛璃低头看向怀中的男孩，咬牙将一丝道初之耗力量注入他眉心印记。
必须唤醒他。
只影钥匙”的平衡权柄，才能对抗这种规则定义。
阿初的身体剧烈颤抖，异色瞳孔猛地睁开。这一次，他眼中有了焦距，虽然依旧迷茫，但至少恢复了部分意识。
“姐姐……好难受……”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里……有东西在打架……”
“阿初，看着我。”洛璃的声音异常温柔，“还记得我刚才的吗？你不是被规则掌控，你是要掌控规则。现在，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定义’——定义这条通道，应该存在。”
阿初茫然地看向前方正在闭合的通道，又看向后方追来的灰白光芒。
他本能地感觉到，那光芒中蕴含的“秩序定义”，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同源，却又更加霸道、更加……不近人情。
“它……不对。”阿初喃喃道，“通道是汐月姐姐用命撑开的，它应该存在。”
男孩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道灰白光芒。
他根本不懂什么神通法术，只是凭着本能，出了心中的“判断”：
“你，不应该抹掉别人拼命维持的东西。”
嗡——！
阿初掌心，一点微弱的灰白光芒亮起。
那光芒比战魂的秩序之力更加柔和，更加……包容。它不强势，不霸道，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两股秩序之力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战魂的灰白光芒在触及阿初掌心的光芒后，竟如冰雪遇阳般开始消融、瓦解。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服”——仿佛阿初的“定义”在规则层面上，优先级更高。
“怎么可能？！”战魂六只眼睛同时瞪大，“吾乃化神境秩序权柄，你这等蝼蚁怎可能……”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阿初掌心的光芒，在瓦解它的攻击后，并未消散，而是继续向前，轻轻触碰到即将闭合的通道边缘。
原本要闭合的通道，忽然“凝固”了。
不是被强行撑开，而是被“定义”为“保持当前状态”。
“走！”妖僧抓住机会，因果线猛拽，将最后几名战殿修士拉进通道。
洛璃抱着阿初，最后一个踏入。
就在她身影没入通道的瞬间，后方传来战魂愤怒的咆哮：
“逃不掉的！归墟之间是吾之主场，尔等注定成为混沌之种的养料——！”
话音未落，通道彻底闭合。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置换。
当众人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置身于一片完全不同的地。
这是一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达千丈，由无数巨大的蛟人颅骨拼接而成，每颗颅骨的眼窝中都燃烧着苍白的魂火，将整个空间照得阴森而庄严。地面铺着暗青色的玉石，玉石表面刻满了流转的归墟铭文。
宫殿最深处，九根通巨柱撑起一座祭坛。祭坛上，一具身披残破龙鳞战甲的蛟人骸骨单膝跪地，双手拄着一柄断裂的巨剑，头颅低垂，仿佛在向某个存在忏悔。
而在骸骨胸口，插着一柄暗红色的骨刺——那骨刺表面布满混沌符文，正是混沌之种的本体。骨刺不断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从骸骨中抽取一丝金黄色的本源力量，化作养分滋养自身。
更令人心悸的是，骸骨周围悬浮着三十六团幽蓝色的光球。每一团光球内部，都封印着一道模糊的蛟人战魂——它们保持着生前的战斗姿态，眼神空洞，显然已被混沌之种控制，成为守卫簇的傀儡。
“这里就是……归墟之间。”汐月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那些战魂，都是历代战死的蛟人族英灵。混沌之种竟敢亵渎先祖遗魂……”
她着，又咳出一口血，身形摇摇欲坠。
“汐月族长！”妖僧连忙扶住她，探查后脸色难看，“本源受损，经脉断裂三成。必须立刻疗伤，否则修为可能跌落。”
“我没……”汐月还想逞强。
“别话。”洛璃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几枚疗嗓药，塞进她口中，“阿初也需要调息。陈断，布置防御阵，我们在此休整半个时辰。”
“是！”
战殿修士迅速行动，以祭坛外围的九根巨柱为节点，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妖僧则在阵法基础上叠加因果干扰，尽可能掩盖众饶气息。
洛璃将阿初放在地上，男孩此刻已再次昏迷，眉心的印记黯淡无光，呼吸微弱。她检查后稍微松了口气——阿初只是神魂消耗过度，加上规则冲突反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她的情况更糟。
右臂晶体已蔓延到肩胛骨，裂纹如蛛网般遍布整条手臂，灰白纹路爬上脖颈，距离心脉只剩一寸。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规则之力在体内冲撞的剧痛。
“必须尽快拿到第四块剑骨碎片。”洛璃看向祭坛方向，“道初之耗感应显示，碎片就在那具蛟人骸骨身上，很可能……嵌在它的剑柄上。”
妖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咦”了一声：“那骸骨的姿势……有点不对劲。”
众人凝神细看。
单膝跪地、双手拄剑，这本是战士临终忏悔或坚守的姿态。但仔细观察会发现，骸骨的头颅并非自然低垂，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去的。它手中那柄断裂的巨剑，剑尖也不是指向地面，而是微微上挑，对准祭坛正上方的穹顶。
那里，有一颗比其他魂火都要巨大的苍白火球。
火球内部，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虚影。
“九蛟拱门……”汐月喃喃道，“皇祖提到的‘那扇门’，就在那里。”
“也就是，这具骸骨生前并非自愿跪地，而是在镇压什么？”洛璃眼神一凝，“或者……它在尝试打开那扇门，但被混沌之种偷袭，最终陨落于此？”
“有可能。”妖僧左眼因果线尝试连接骸骨，却在中途被混沌能量切断，“骸骨残留的执念极强，但被骨刺镇压，无法传递信息。不过……”
他顿了顿：“我感觉到骸骨内部，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与萧寒同源的气息。”
洛璃心脏猛地一跳。
她再次催动道初之核，这一次将感知集中在那具骸骨上。
果然。
骸骨胸口那柄骨刺下方，剑柄断裂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碎片。碎片表面流转着九片叶子的虚影，正是第四块剑骨碎片！
但碎片周围，被一层粘稠的暗红能量包裹——那是混沌之种的本体，正在缓慢侵蚀碎片中的秩序规则。
若不尽快取出，碎片可能被彻底污染。
“我们必须同时做三件事。”洛璃迅速理清思路，“第一，汐月和阿初在此疗伤，陈断带人守护。第二，妖僧，你用因果线干扰那三十六道战魂，为我们争取时间。第三……”
她看向祭坛，眼神坚定：“我去取碎片，同时尝试唤醒骸骨残存的意识。如果它真是上古蛟人族的强者，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那扇门’的秘密。”
“太冒险了。”妖僧皱眉，“那骨刺是混沌之种本体，至少相当于化神初期。你现在的状态……”
“所以需要你配合。”洛璃打断他，“我正面吸引骨刺注意，你用因果线寻找它的核心弱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取出碎片的同时，必须重创骨刺，否则等它调动全部战魂围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妖僧沉默片刻，最终重重点头：“一炷香。我只能用因果干扰战魂一炷香时间，超过这个时限，我的左眼会废掉。”
“够了。”
洛璃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右臂晶体在起身时又崩裂数道裂纹，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清明。
十年了。
从萧寒散道，到重建新契盟，再到踏上寻找剑骨之路。
她经历过绝望，也见证过希望。失去过最重要的人，也遇到了值得守护的同伴。
这条路很难，但她从未后悔。
因为这是萧寒走过的路，也是她选择的路。
“阿初，”她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男孩，轻声自语，“如果有一，你真的不得不成为‘钥匙’，姐姐希望那是在你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之后。”
“而现在，让我先为你，为所有人……开出一条路。”
铁剑嗡鸣，道初之核光芒绽放。
洛璃一步踏出防御阵，走向那座镇压着上古英灵的祭坛。
身后，妖僧左眼金光如烛，因果线如万千金丝射向穹顶，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三十六团战魂光球上。
战斗，再次开始。
（2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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