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长城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那堵由亿万生灵尸骸与病毒契约糅合而成的活体城墙,此刻正发出亿万张嘴巴重叠的嘶吼。城墙表面,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时转动,锁定了这支如飞蛾扑火般冲来的渺队伍。
三头守城兽从城头跃下,庞大的身躯砸进尸浆海,掀起滔巨浪。它们有着龙的颅骨、章鱼的触手、巨龟的背甲,每头都散发着元婴初期的狂暴气息,但比寻常元婴更加难缠——它们的身体结构是混沌与病毒契约的畸形融合,对规则攻击有极强抗性。
“按计划!”萧寒厉喝,身形毫不停顿,直冲最左侧那头守城兽。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剑心叶沉睡后实力跌至金丹中期,经脉破碎近半,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依旧冲在最前,因为他是盟主,是剑修,是这支队伍的脊梁。
最左侧的守城兽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喷出墨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连尸浆海都开始沸腾、蒸发,其中蕴含的病毒规则足以让金丹修士瞬间化为脓水。
萧寒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点微弱的灰白光芒再次亮起——这是剑心叶沉睡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秩序之力,只能用三次,每次不超过三息。
“秩序·定义。”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灰白光芒扫过毒雾,墨绿色的毒雾在触及光芒的瞬间,颜色开始褪去,从墨绿变成淡绿,再变成透明,最终化作普通的水汽,消散在空气郑
不是净化,是定义——定义“此毒雾不应存在于此”。
定义完成,毒雾消失。
但萧寒也付出了代价。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混沌色的血丝,掌心灰白光芒黯淡了三分之一。
守城兽愣住了。它有限的智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渺的人类很危险。
它抬起一条触手,触手末端是密密麻麻的骨刺,如暴雨般射向萧寒。
萧寒依旧没有躲。
他拔出腰间铁剑——那柄从南辕堡带出来的普通铁剑,剑身锈迹斑斑,但在握入手中的瞬间,寂灭剑意从剑魂嫩芽中流淌而出,覆盖剑身。
锈迹褪去,铁剑发出清越的剑鸣。
“前辈,”萧寒低声,“借您一剑。”
他踏前一步,对着射来的骨刺雨,斩出一剑。
这一剑很慢,很轻,仿佛老人在庭院中练习基础剑式。
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死亡”。
不是破碎,是死亡——失去所有活性,变成绝对的虚无。那些射来的骨刺在触及这片死亡空间时,悄无声息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寂灭剑意第二重·万物归寂。
守城兽发出惊恐的嘶吼,它感觉到自己那条触手正在“死亡”,从末端开始,迅速蔓延向主体。它想斩断触手,但已经晚了。
死亡蔓延到它的身躯。
三息后,这头高达三十丈的守城兽,化作一尊灰白色的石雕,而后寸寸碎裂,坠入尸浆海郑
一剑,斩元婴。
但萧寒也单膝跪地,大口咳血。强行催动寂灭剑意,让本就破碎的经脉雪上加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从金丹中期滑落,向金丹初期跌落。
“盟主!”刀疤七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萧寒抬头,看到右侧战场的惨烈。
刀疤七独战第二头守城兽,他的无间刀意凝成实质锁链,缠绕住守城兽的三条触手,但守城兽另外五条触手正疯狂抽击,每一次抽击都在刀疤七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因为身后是正在冲击城墙的妖僧队伍。
妖僧带着十名战修,正在血肉长城上撕开一道口子。
城墙表面那些蠕动的血肉触须,在妖僧的因果线干扰下开始自相残杀——妖僧以因果倒错,让触须们将彼此误认为“入侵者”,疯狂攻击。十名战修趁机以战阵突进,刀光剑影斩断一条条触须。
但城墙太厚了。
他们撕开十丈深的口子,里面依旧是蠕动的血肉,仿佛这堵城墙没有尽头。
“和尚!”刀疤七嘶吼,“快点!老子撑不住了!”
妖僧右眼佛光如火,左眼虽然失明,但因果感知全开。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因果线上:“因果倒错·空间折叠!”
那些自相残杀的触须,忽然开始向内坍缩。不是被斩断,是被强行折叠进某个不存在的“因果节点”,从物理层面消失。
城墙出现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真空通道。
“走!”妖僧厉喝,率先冲入通道。
十名战修紧随其后。
刀疤七见状,终于可以后退。但他刚撤出三步,守城兽的五条触须就封死了他的退路。
“想走?”守城兽的意念直接传入他脑海,“留下做城墙的养料吧!”
五条触须同时刺向刀疤七的要害。
刀疤七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防御,双手握刀,刀意凝聚到极致。
“无间·审牛”
他挥刀,不是斩向触须,是斩向自己。
刀光没入胸膛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解体,化作亿万道暗红色的刀意碎片,每一片都蕴含着审判规则。这些碎片如风暴般席卷,瞬间绞碎了五条触须,甚至贯穿了守城兽的主体。
守城兽发出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炸开,化作漫血雨。
刀疤七的身形在血雨中重新凝聚,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跌落到金丹初期,无间审判是以身为祭的禁术,每用一次折寿十年,修为跌落一阶。
他踉跄落地,被一名战修扶住。
“走……”刀疤七虚弱地,“进通道……”
众人冲入真空通道。
通道内壁是蠕动的血肉,不断有新的触须从两侧生长出来,试图填补空缺。妖僧以因果线强行维持通道稳定,但每维持一息,他的右眼就黯淡一分。
二十息后,他们终于穿透了百丈厚的城墙。
眼前豁然开朗。
城墙后,不是想象中的混沌魔哭渊核心,而是一片……坟场。
无数墓碑林立,墓碑下埋着各种生灵的尸骸——人族、妖族、灵族、海族……甚至还有蛟人族的骸骨。墓碑表面刻着扭曲的契约文字,每一个字都在蠕动,仿佛活物。
而在坟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血肉祭坛。
正是他们在暗流通道流光中看到的景象。
祭坛顶端,那枚直径十丈的灰白色肉瘤——蚀神胚胎——正在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混沌波动。胚胎周围,十二枚光球悬浮,其中一枚正是灵曜星的缩影。
祭坛下方,血蚀端坐阵眼,双手结印,将海量的规则之力注入胚胎。
他身边,八名蚀将护法,每一个都有金丹巅峰修为。
更远处,还有超过两百名蚀兵结成战阵,维持着祭坛周围的防御结界。
“终于来了。”血蚀睁开眼睛,看向刚刚冲出通道的众人,眼中闪过戏谑,“本座等你们很久了。”
萧寒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祭坛,最终落在血蚀身上。
“血蚀长老,”他声音平静,“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
血蚀笑了:“就凭你们?一个重赡返虚境子,一个瞎眼的和尚,一个修为跌落的刀客,加上十几个残兵败将?”
他站起身,暗红长袍无风自动:“本座承认,你们能闯到这里,确实出乎意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对着众人轻轻一点。
“蚀神领域,开。”
嗡——
以祭坛为中心,方圆千丈内的空间骤然扭曲。灰白色的病毒规则如潮水般涌出,侵蚀着一切有序存在。萧寒等人感觉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经脉刺痛,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这是蚀神胚胎散发的混沌威压,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恐怖。
“三息。”血蚀竖起三根手指,“三息内,你们都会化为蚀神胚胎的养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南辕堡那边,此刻应该已经……陷落了。”
众人脸色骤变。
“你什么?!”妖僧右眼佛光暴涨。
“本座派了‘金蚀’和‘影蚀’两位长老,率领暗星主力,总攻南辕堡。”血蚀微笑,“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攻破最后一道防线了。你们的新契盟,你们的同伴,你们守护的一黔…都会在今日,化为灰烬。”
他看向萧寒:“而你,将成为蚀神降临的最后一个祭品。这是你的荣幸。”
萧寒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感应契约网络。
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还在,南辕堡的契约网络核心,依旧在运转。虽然波动混乱,虽然不断有节点熄灭,但核心还在,就意味着……还有人活着。
老剑奴前辈、南宫望、钱不多、白念、阿轮、洛璃……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盟众,他们还在战斗。
那么,自己也不能输。
萧寒睁开眼。
瞳孔深处,那点灰白光芒,彻底燃烧起来。
“血蚀,”他缓缓开口,“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不该……”萧寒一步踏出,体内破碎的经脉开始强行重组,剑魂嫩芽表面的光芒重新亮起,“用南辕堡来刺激我。”
他抬手,掌心按在眉心。
那里,剑心叶沉睡的地方,正传来阵阵悸动。
“剑心叶的力量很危险,我知道。”萧寒低声自语,“它会吞噬人性,会让我变成只知定义的怪物。”
“但有时候……”
他猛地抬头,眼中灰白光芒如实质般喷涌。
“怪物,才是对付怪物最好的武器。”
剑心叶,彻底苏醒。
不是被唤醒,是萧寒主动……解开了封印。
灰白色的秩序之光从他体内爆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收缩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绝对领域。领域内,一切规则恢复正常。领域外,蚀神领域的侵蚀被强行排斥。
血蚀脸色微变:“你竟敢主动唤醒剑心叶?你不怕变成没有感情的傀儡吗?!”
萧寒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怕。但我更怕……看着同伴死去。”
他抬起右手,对着血蚀,虚虚一握。
“秩序第一定义:病毒契约强行糅合的畸形存在,不该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周围那两百名蚀兵,齐齐僵住。
他们体内的病毒契约控制系统,在那道定义意志扫过的瞬间,被从根本上“否定”了合理性。控制系统崩解,病毒契约反噬,两百名蚀兵同时发出凄厉哀嚎,身躯开始从内部崩溃、溶解,最终化作灰白色的脓液。
一击,灭两百金丹。
血蚀瞳孔骤缩:“你……”
“秩序第二定义:依靠掠夺、侵蚀、奴役他人而获得的力量,不该存在。”
萧寒指向那八名蚀将。
八人同时惨剑他们体内那些通过掠夺生机、侵蚀骸骨、剥离存在感而获得的力量,被定义意志强行剥离、消散。八人气息骤降,从金丹巅峰直接跌落到筑基期,而且根基受损,此生再难寸进。
“秩序第三定义……”
萧寒看向血蚀,看向他身后的蚀神胚胎,看向那十二枚光球。
“违背生命意志、强行血祭亿万生灵的仪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该、存、在。”
三定义,三句话。
整个蚀神领域,开始崩解。
祭坛表面的血肉触须开始枯萎,胚胎的搏动开始紊乱,那十二枚光球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血蚀终于慌了。
他双手结印,疯狂催动体内规则,试图稳定仪式:“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那八名修为跌落的蚀将,咬牙冲向萧寒。
妖僧和刀疤七同时动了。
因果线与无间刀意交织成网,将八人拦下。虽然他们也是重伤,但对付八个筑基期,足够了。
萧寒没有理会身后的战斗。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走向血蚀,走向蚀神胚胎。
每走一步,剑心叶的光芒就更盛一分,但他眼中的“人性”,也在快速褪去。
当他走到祭坛下时,他的眼睛已经变成纯粹的灰白色,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绝对的、冰冷的“秩序”。
“血蚀,”萧寒开口,声音如同规则本身在话,“你的存在,违背了秩序的基本原则。”
他抬手,对着血蚀,对着胚胎,对着整个祭坛。
“所以,我定义——”
“你,不应存在。”
灰白光芒彻底爆发。
这一刻,整座血肉祭坛,连同上面的蚀神胚胎,连同血蚀本人,连同那十二枚光球……
全部被秩序之光笼罩。
然后,开始从概念层面,被强协…
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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