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来禀:“回相爷,三夫人命人备好车驾,是要带五位姐和公子去城南庄子住几日。”
相爷怒火骤起,果然,这儿子到底不肯安分。老三是几个儿子里最有出息的,却也是最不与自己一条心的。这般关键时候,他竟想带着家眷一走了之?幸好自己早有防备,一直盯着三房的动静。
相爷压下心头怒意,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让他们出府,直接送去东街的宅子。”
东街那处是陆毅的府邸。当年陆毅想独自搬出去住,凭自己的能力置办了宅院,怎奈父母不允嫡子离府,两个嫡子便一直留在相府,那宅子也就空了下来。
陆毅在府门前看着妻子的车拐进了南街,转回了府郑为了给妻儿留些安置的时间,也为了处理一些的事情,今日他还要照常当值。回府稍作安排后,陆毅也出了门。满心烦忧的没心思骑马,坐了马车。
车行没多久,就听车夫“吁”地一声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是车夫询问的声音:“阁下是哪家府上的?拦着我们的车,可是有事?”
陆毅掀开车帘,只见对面一辆马车与自己的车相向而立,那边也有人掀开了车帘。
顾乘风笑眯眯地看着陆毅,开口道:“原来是陆侍郎。失礼了,我瞧见车身上的‘陆’字,还以为是相爷要出门。有些事要找相爷,才命人拦了车。陆侍郎这是要去当值吗?”
陆毅见顾乘风有些尴尬,东宫出事之后,母亲和大嫂都被下了狱。顾侯步步紧逼,不给陆家喘息的机会。陆毅本不想掺和顾侯与父亲的纷争,一直刻意避着。
可狱中的母亲他不能不管。之前曾去大理寺探望,不敢做别的,只想着给狱卒些好处,让母亲能过得舒服些。谁知百忙之中的顾侯竟对这点事格外上心,自己刚见到母亲,顾侯便到了。
顾侯当着陆毅的面教训了狱卒,原因是探监时狱卒需在旁值守,且探监者不得与犯人接触。而顾侯进来时,陆侍郎不仅进了牢房,身边还无一人看守。
第二日陆毅便听,当日值守的狱卒被搜出收受贿赂,挨了板子,还被免了差事。
从那以后,陆毅连探望都不敢去了,只能暗自担忧母亲在狱中受了多少苦。也是从那次之后,他与顾侯更是互相避让,再未过一句话。
今日顾侯这般客气地搭话,反倒让陆毅浑身不自在。强挤出一丝笑意回道:“正是要去当值。家父今日未曾出府,顾侯自便我就不陪着了。”
顾侯却没影自便”的意思,依旧笑眯眯地道:“我过来时,瞧见尊夫人带着孩子们向东边去了。去兵部也得向东走一段,可是有什么急事?怎么一家子没一起出发?”
陆毅的脸瞬间被气得通红,庄子在城南,慧玉怎么可能向东走?这是父亲在盯着自家的一举一动!自家的宅子在城东,往东去就是要把妻儿控制在宅子里。自己都已经留下了,父亲竟还要拿捏儿孙?
还有顾乘风!他的府邸在更南边,怎么可能看到往东去的车马?慧玉和孩子们都在车厢里,他又怎么知道车里是什么人?显然,连他也在盯着自己家!
自己从未参与过党争,可连辞官退隐换条生路,他们都不肯容。这也欺人太甚了!
陆毅怒了,父亲又如何?姓陆又怎样?自古忠孝难两全,真逼急了,选“忠”又何妨?还有顾乘风,顾家势大又如何?自己没招他没惹他,也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逼急了,这个尚书位自己还争定了!有手段尽管使出来,盯着人家眷算什么本事?
陆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也懒得再虚与委蛇,直截帘地道:“顾侯爷,我本不想掺和你与我父亲之间的争斗。但你们这般盯着我的家眷,是不是太过分了?既如此,我也不必去当值了。侯爷不是要找家父吗?陆毅也有话要,便陪着你们一道谈谈。”
顾侯笑容不变:“陆侍郎这话,顾某听不懂。路遇不过是偶然,陆侍郎的家眷就不能路遇吗?何来‘关注’之?不过陆侍郎既然有空,一起聊聊也好,我还担心没提前递拜帖,相爷不肯见呢。有你陪着,我安心多了。”
顾乘风放下车帘,他的马车先动了起来。陆毅气得脸由红转紫,恨恨吩咐道:“回府!”
有陆毅带着无需通禀,顾乘风随着进了相府。只是他看上去行动不便,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扶着,脚步依旧缓慢。
顾侯笑着向陆毅解释:“昨日走路时摔了一跤,撞到石头上了。”
陆毅不想与他多言,礼貌地点点头,放慢了脚步。顾侯却谈兴颇浓:“陆侍郎,我不曾得罪过你,怎么把我想的这么不堪?若真惦记你家,又何必与你这些。我是一片好心,再给侍郎提个醒,兵部如今有些乱了,得好好治理一番。昨日刚空出尚书之位,当晚就有人写好了折子想不经吏部直达御前。那些折子若真递了上去,吏部参劾兵部,岂不难堪?再者,这不是让皇上为难吗?官员任命兵部自己直接推荐,实在不妥,两位侍郎怕是也要受些牵连。”
陆毅的火气消了些,顾侯的话不无道理。若真关注他家,何必直言相告?如他爹爹那般暗中行事,才是常理。
陆毅又让自己平静了一些开了口道:“是我话鲁莽,还请侯爷见谅。既然侯爷见过我家,那我也与侯爷直言:侯爷知晓我与党争无关,更不掺和家中之事。兵部官员推荐之事我无能为力,众多官员不熟律例,也不是我一个侍郎能纠正的。牵连到我大不了如尚书般引咎辞官便是。吏部参不参兵部,也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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