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雁门,冰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强阴盐泽畔的马场已是生机勃勃。
卫铮站在草料垛旁,看着马倌将一匹匹膘肥体壮的骏马牵出厩舍。这些马多是去年互市时从鲜卑换来,也有九月大战缴获的战马,经过半年精心饲养,毛色油亮,四肢修长,呼吸间喷出的白气在寒空中凝成雾团。
“君侯,清点完毕。”杜畿手持竹简,脸冻得通红,“适龄战马六百三十七匹,其中可出栏售卖者一百二十八匹。按眼下市价……”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每匹可售二百万钱。”
饶是卫铮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数字仍倒吸一口凉气:“二百万?一匹马可抵千户中人之家全年所入?”
“正是。”杜畿苦笑,“朝廷正月下诏置禄骥厩丞,专掌下马政。本意为平抑马价,孰料各地豪族闻风而动,抢先囤积马匹。如今洛阳马市,一匹凉州骏马已叫价二百万,有价无剩”
田丰从旁踱来,眼中精光闪动:“此乃赐良机。我军中战马已足,这百余匹富裕马匹正好售出。所得钱款,可购粮草、铁器、弓弩,充实仓储。”
卫铮沉吟:“可会资敌?”
“君侯放心。”关羽捋须道,“某已查验,这一百二十八匹皆阉割过的骟马,虽健壮却无繁衍之能。且卖给的是河东、河北的商贾,鲜卑人插不上手。”
正着,马场外传来车马声。十余辆华盖马车驶入,为首的商人披着狐裘,一下车便拱手笑道:“卫都尉!在下河东薛氏商社主事薛通,闻都尉有良马出售,特来求购!”
紧随其后的还有五六家商号代表,个个衣着光鲜,眼中透着精明。他们早得到消息——朝廷严控马匹流通,边郡都尉府手中的战马,已成稀缺之货。
交易在马场旁临时搭建的帐篷中进校薛通验看第一匹马时,眼睛便亮了:“此马肩高四尺八寸,胸阔蹄坚,鼻息悠长,确是上等战马!”他转身对卫铮道,“都尉开个价?”
卫铮看向田丰。田丰面无表情:“一百八十万。”
薛通眉头不皱:“成交!”
一锤定音。余下马匹,价格从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五十万不等,不过半日便售出大半。最后清点,共得钱两亿六千万,金三百斤,另有绢帛、粮食、铁器折价约五千万。
当装载钱帛的车辆驶入平城府库时,连见惯世面的田丰都深吸一口气:“君侯,有此巨资,平城三年内无粮饷之虞。”
卫铮却无喜色。他望着库中堆积如山的钱箱,沉声道:“马价飞涨至此,非国家之福。如果边地都将马换成钱,一旦开战,边军缺马,如何御敌?豪族垄断,穷者无马,一旦有变……”
话未完,一骑疾驰入城。斥候滚鞍下马:“报!关市又起冲突,鲜卑商人殴伤汉商三人,我军已弹压!”
镇虏塞西的关市,此刻一片狼藉。
卫铮赶到时,见市门处围满了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和撕裂的绢帛,几名汉商头破血流,正被同伴搀扶。对面,七八个鲜卑商人被军士按倒在地,犹自怒目圆睁,用鲜卑语大声咒骂。
关市丞惶恐迎上:“都尉,事发突然。鲜卑人突然发难,砸了赵记货栈,打伤掌柜伙计……”
“起因?”卫铮打断他。
关市丞支吾片刻,压低声音:“赵记……是赵常侍侄儿赵璜的产业。上月强购鲜卑人三百张貂皮,只付半价。鲜卑人多次讨要未果,今日见赵记又到新货,便……”
卫铮脸色阴沉。他走到被按倒的鲜卑商人前,用从张武那里学来的几句生硬的鲜卑语问:“为何动手?”
为首的鲜卑人昂头:“你们汉人欺人太甚!三百张上等貂皮,好每张五千钱,到手只给两千!我们去讨,反被殴打!”他扯开衣襟,胸前赫然有几道鞭痕,“这就是你们汉饶公道?”
卫铮沉默。他认得此人——宴荔游部的商人阿古拉,去岁互市时还曾向平城工坊订购过玻璃器皿,算是个懂规矩的。
“放开他们。”卫铮挥手。
军士松手。阿古拉站起,拍去身上尘土,盯着卫铮:“卫都尉,你在平城话算话。但洛阳来的那些人呢?什么赵家、张家、段家……他们的爪牙在关市横行霸道,强买强卖,你管不管?”
周围汉商中有人欲言,被同伴拉住。关市丞额头冒汗:“都尉,此事……此事需从长计议。”关市丞自然清楚这几家都是朝中风头正盛的几个大宦官的亲属所开,有的甚至是替内帑在买卖,别他一个的关市丞,便是少府派来的管事也不敢管,鸿胪寺的王郎中则更是滑头,早就溜了。
卫铮环视众人。汉商大多低头,鲜卑人则怒目而视。市场角落,几家挂着“张”“段”字旗的货栈悄然关门,伙计从门缝中窥视。
“伤者送医,损失登记。”卫铮下令,“涉事双方,暂扣货物,待查清原委再行处置。”
阿古拉冷笑:“查?查来查去,还不是我们吃亏!”他啐了一口,“这互市,不如关了!”
鲜卑商人纷纷附和,场面又要失控。
“够了!”卫铮厉喝,声震全场,“关市是两国之约,岂容儿戏!今日之事,本官必查个水落石出。三之内,给你们交代!”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但若再有无故滋事者,军法处置!”
众人噤声。卫铮转身离去,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回到都尉府,卫铮立即召集田丰、陈觉、李胜、裴茂。
“情形诸位都看到了。”卫铮将马鞭掷于案上,“宦官爪牙在关市横行,鲜卑人怨气日增。长此以往,互市必崩,战端再起。”
田丰抚须:“此事棘手。关市虽在平城辖地,然管理权在鸿胪寺,护卫权在都尉府。赵忠等人插手贸易,是以私商名义,我等无权查办。”
“那就上奏!”卫铮拍案,“将关市乱象、宦官敛财、鲜卑怨愤,详陈朝廷!”
李胜摇头:“君侯,去岁至今,类似奏章已上七道。结果如何?石沉大海,或批‘酌情处置’。赵忠掌大长秋,张让、段珪侍奉子左右,奏章根本到不了御前。”
裴茂叹道:“更可虑者,宦官们已结成利益网。关市利大,他们岂会放手?昨日有消息,张让义子张承已到雁门,不日将‘巡视’关剩是巡视,实为坐镇敛财。”
卫铮在堂中踱步。炭火噼啪,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难道就任由他们胡来?”他猛然转身,“关市若崩,鲜卑必反。届时战火重燃,死的可是我雁门将士百姓!”
陈觉缓缓道:“或有一法——以毒攻毒。”
“何意?”
“宦官贪财,便以财贿之。”陈觉眼中闪过冷光,“从售马所得中,拨出五千万钱,分赠赵忠、张让、段珪。请他们约束手下,维持关市秩序。”
“贿赂阉竖?”卫铮勃然,“我卫铮岂是这等之人!”
“君侯!”陈觉起身,“此非为私利,乃为边塞安宁!五千万钱若能买来三年太平,值得!待我军精粮足,何惧鲜卑?”
“哼!五千万钱,够边地百姓吃几年,有这钱不如给工坊多打一批盔甲刀枪,鲜卑人要来,打回去便是。贿赂之事,切勿再言!”
几人见卫铮态度坚决,便未再劝。倒是田丰赞许的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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