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聂磊之前，贾岱心里有过各种想象：或许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或许像李振光一样沉默冷峻，或许是个有文化的生意人，又或者是个咋咋呼呼的狂徒。
但真见了面，所有这些猜测都被推翻。
眼前的聂磊文质彬彬，戴着眼镜，一身合体西装，若在沙发上拿份报纸，活脱脱像个大学生。
可他开口话时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眼神中沉淀的锐利与沉稳，绝不是混两年社会就能有的。
那是真正经历过风浪、见过血、掌过局的人，才能淬炼出的底色。
众人上楼，进了早已预留的大包间。聂磊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贾岱坐在主客位，蒋元陪在次主位。
其他兄弟坐了足足十几桌，一时间人声鼎沸，酒菜陆续上桌。
酒过一巡，菜也动了几轮，包间里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聂磊放下筷子，目光转向贾岱，语气平和地切入了正题：“岱哥，现在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具体怎么回事，对方什么来路，你再仔细跟我。越细越好。”
贾岱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从老丈人如何被打，到自己带人过来理论，再到在市场里如何被来福强以绝对人数优势碾压、受辱的过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到最后，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兄弟，”贾岱看着聂磊，语气诚恳，“不瞒你，来之前，我对你在青岛的局面只是听。今亲眼见了你这排场，这兄弟们的素质，我才算真正见识了。你这么大的大哥，能为了振光一句话，亲自跑这么一趟来帮我，这份情义，我贾岱记在心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这个人做事实在，讲究个有来有往。绝不能让兄弟你白忙一场。你别嫌我礼薄，事后肯定有一份心意奉上。”
他观察着聂磊的神色，又补充道：“刚才在楼下，看你好像挺喜欢奥迪100？我正好有个兄弟，在南方专门做高端二手车，路子很稳。你要是看得上，不嫌弃，我让他挑两台车况极品、手续干净的，给你送来，就当是个代步玩意儿，也算我一点心意。”
聂磊静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等到贾岱完，他才抬起眼。
“岱哥，”聂磊开口，“你要这么，这忙，我可就有点没法帮了。”
贾岱一愣。
聂磊放下酒杯，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着贾岱：“道理很简单。振光帮过我，那是过命的交情。我帮振光，或者帮振光认准的朋友，是因为这份交情，不是因为别的。怎么，照你这意思，不给钱不送礼，我聂磊就不办事了？那我和外面那些拿钱平事的掮客，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行了，客套话不多。你讲的事情，我听明白了。核心就是你老丈人挨了打，你去讨法，结果在对方地头上吃了人数和准备不足的亏，憋屈。对吧？”
贾岱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那孙子叫来福强，在胶州那片确实根基很深，一呼百应。”
“根基深？”聂磊似乎轻笑了一下，“行，胶州这边，我打个电话先问问情况。你把那个来福强，或者你能联系到的他手下管事的电话号码给我就校剩下的，我来处理。”
这时，旁边的马三已经灌了不少酒。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心里对聂磊的年轻和排场始终存着点不清道不明的较劲，此刻酒意上涌，那股劲儿就更压不住了。
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脚下有点浮，径直朝着主位的聂磊走了过去。
贾岱眉头立刻皱紧，低喝道：“马三！你干什么？回去坐好！”
马三摆了摆手，舌头有点大，但话还清楚：“岱哥，你……你别管。我……我得跟磊哥两句，就两句！”
他转向聂磊，因为喝了酒，脸膛发红，眼睛也有些发直，但目光努力聚焦在聂磊脸上。
“磊哥，”马三打了个酒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郑重，“我岱哥……我岱哥这人，你可能还不完全了解。他在北京，在深圳，那绝对是有头有脸、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
“只不过他不常回北京待着，四九城有些新起来的辈可能不知道，但在深圳，”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在深圳，道上朋友送他个外号，磊哥你知道叫什么吗？”
聂磊原本已经准备拿手机，闻言抬起眼，看向这个明显带着醉意却一脸认真的汉子，顺着他的话问：“叫什么？”
“深圳王！”马三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这三个字，手臂还用力挥了一下，酒液都洒出来些。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连外间大厅隐约的嘈杂都仿佛低了八度。
“王”这个字，在江湖上，尤其是在深圳那种龙蛇混杂、猛人辈出的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扛得起、叫得响的。那意味着公认的势力、威望和掌控力。
马三这一句带着酒气的吼叫，确实让聂磊看向贾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他之前知道贾岱是个人物，但“深圳王”这个分量，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贾岱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呵斥道：“马三！你喝多了就开始胡袄！丢人现眼！聂磊兄弟是来帮忙的，你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给我坐下！”
马三被贾岱一吼，酒醒了两分，但那股劲儿还没过去，他摆着手，继续对着聂磊：“大哥，我……我没胡！我多喝了两杯，但话是真的！”
“磊哥，我跟你唠点实在的，张子强，叶继欢，听过吧？香港那个，上报纸上电视的‘大富豪’！”
聂磊点零头，神色平静：“听过。世纪贼王嘛，怎么？”
“我岱哥！”马三用手指着贾岱，声音激动，“当初为了救江林江二哥，单枪匹马从深圳追到香港，兜里就揣着两个手雷，谁也没告诉，直接摸上门去会张子强和叶继欢！面对面谈！硬是把江二哥毫发无损地给带了回来！”
“现在跟那两位，关系铁得很！这事儿，在深圳混的谁不知道？”
他喘了口气，看着聂磊，语气带上了一种“我为你好”的劝导意味：“磊哥，我是真喜欢你身上这股劲儿，对我脾气！但我岱哥这人，你处了就知道，要是处不好，那肯定……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这话已经有些失礼了，但他浑然不觉：“跟着我岱哥的兄弟，你看哪个没发财？啊？向西村，知道吗？几百家发廊、洗脚房，日进斗金！”
“江林江二哥，现在是中盛表行的大管家，光我哥那些表，成本几十，卖出去几千上万，一本万利！还有个兄弟叫邵伟，在深圳搞走私车，不敢全深圳第一，前三把交椅肯定坐得稳稳的！”
马三竹筒倒豆子般把贾岱的“实力”炫耀了一遍，包间里鸦雀无声。
贾岱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丁健、王瑞等人也都面露尴尬，想拉马三又不好在聂磊面前动作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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