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光大惊，赶紧放开，上前一步拦在众人面前，双臂张开：“别！兄弟们！都起来！快起来！”他声音提高了些，“现在不是十年前了！不兴这个！咱们都是兄弟！高丽，你快让他们起来！”
见李振光态度坚决，这才擦了把脸，对兄弟们挥挥手：“起、起来吧。五、五哥不让跪，那就都起来。”
众人这才起身，但看向李振光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好奇。能让他们的老大如此失态跪拜的人，绝非凡俗。
聂磊这时才笑着插话：“好家伙，闹了半，都是一家人！这世界可真！振光，高丽哥，别站着了，坐下！正好，涛哥他们还得一会儿到，咱们边喝边等！”
还有什么比酒，更能冲开时间的阻隔，连接男人之间沉淀已久的情谊？
几人重新落座。老高丽紧挨着李振光，抓着他的手就不肯放，絮絮叨叨地起这些年的经历，问起李振光的过往，提起当年在哈尔滨的腥风血雨和生死相依。
李振光也卸下了往常的冷峻，耐心听着，偶尔插话，眼中也泛起回忆的波澜。
酒一杯接一杯，但聂磊定了规矩：喝到晚上九点半，必须停杯，开始喝浓茶醒酒。今晚不是寻常聚会，是要见血的生死局。
晚上十点一刻。
全豪实业楼下的街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深邃。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公司楼侧阴影处，停下。车门拉开，没有引擎的余音，也没有大声的喧哗。
十六个人，鱼贯而下。每个人都穿着深色、便于活动的便装，脚下是结实的军靴。
他们步伐迅捷而整齐，直奔公司大门。守在门口的兄弟早就得到通知，立刻让开通道。
十六人径直上楼，来到会议室门外。
走在前面的叶涛，对门口值守的兄弟摆摆手，示意不用通报。他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聂磊正背对着门，和李振光、指着墙上一张青岛地图低声商议着什么。其他人或坐或站，都在做着最后的检查和准备，气氛肃杀。
叶涛见状，脸上露出一丝顽童般的笑意。他把手指竖在唇边，对身后兄弟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李振光身后——李振光正低头看着地图，毫无察觉。
叶涛抬起手，瞄准李振光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啪”地就是一巴掌。
李振光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但当看清身后那张带着坏笑的、熟悉的脸时，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脸上绽放出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哎呦！涛哥！你怎么跟个鬼似的，进来没点动静？又闹！”
叶涛把脸一板，假装生气：“你涛哥我大老远从山西日夜兼程赶过来，大驾光临，你子也不知道起身接驾？屁股粘椅子上了？”
李振光笑着起身，顺手接过叶涛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皮箱，掂拎分量：“接驾，接驾！您老人家辛苦了，快请坐！”
这时聂磊也转过身，看到叶涛，立刻上前，伸出双手：“涛哥！一路辛苦！这么快就到了？”
叶涛握住聂磊的手，用力摇了摇，又拍拍他的肩膀：“辛苦啥！听我兄弟要干仗，我还能在路上遛弯？”他大手一挥，对身后鱼贯而入、沉默立正的十五个兄弟示意了一下，然后转向会议室里所有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定鼎乾坤的豪气：
“都听好了！酒，今晚就整两瓶啤的，意思意思得了！谁也别多喝！等办完了正事，把该埋的人埋干净了，咱们再回来，打开好酒，不醉不归！”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谭城路公园后方的野坟地。
这里远离主路，没有路灯，只有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勾勒出荒草丛生、坟包起伏的轮廓。
聂磊一行人先到一步。几辆车熄了火，静静停在坟地边缘的土路上。
李振光、老高丽以及聂磊手下的核心兄弟都下了车，默默活动着手脚，检查着随身的家伙。
叶涛带来的十六个人最后下车。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地打开后备箱，取出那十六个标志性的黑色皮箱。
皮箱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们没有立即打开，只是两人一组，背靠背站在车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的四周，形成一道无声的警戒线。
叶涛走到聂磊身边，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两人就着李振光手里的打火机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差不多到点了。”叶涛吸了口烟，看着通往这里的唯一一条土路方向，声音平淡。
聂磊点点头，掏出手机，最后一次拨通了老澳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能听到隐约的叫骂和引擎声。
“喂！”老澳声音传来。
“老八，”聂磊开口激将道，“给你提个醒。看在都是青岛饶份上，我劝你……别来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嗤笑：“哈！聂磊！你他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怕了就直！跪下来叫声八爷，不定我心情好，让你少断条腿！”
“我怕？”聂磊轻轻吐出口烟，“我是可怜你。我这边请来的朋友，脾气都不太好，下手也没轻没重。你那边那些虾兵蟹将，不够看。现在掉头回去，找个乡下地方老老实实种地，还能留条命。”
“放你妈的狗臭屁！”老八被彻底激怒了，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少他妈吓唬人！八爷我这边准备了一百四十多号兄弟！个个都是敢见血的！就等你来送死！”
“哎呦，”聂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一百四十多号？沙三把他乡下的狗都算上了吧？”
“怕了就识相点！”老八声音拔高，“现在认怂，拿钱滚出李沧区！永远别再回来！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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