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渊的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五行大阵残余的五色光芒,如同垂死的极光,在深渊上空缓缓流转,明灭不定。那光芒照耀下,遍地都是残骸——星骸战将的破碎骨甲,污秽妖兽的扭曲尸体,以及……人类的。
五百饶队伍,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三百。
韩闯拄着血煞战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玄甲上布满了裂纹,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周青躺在他身边,胸口的玄甲被撕开一个大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眼睛半睁着,气息微弱,却还活着。
水清浅跪在战场中央,抱着一个浑身浴血、早已没了气息的水韵部战士,无声地流泪。那战士是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此刻脸上却带着安详——她是为保护水清浅,挡下了致命一击。
木荣长老拄着木杖,站在一群木灵部战士的遗体中间,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那些战士,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族人。如今,他们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再也不会醒来。
还有更多。
森骨部的战士,倒在了他们冲锋的路上,至死都握着石斧骨矛。水韵部的战士,倒在了水行秘法形成的幽蓝光芒中,身体被污秽侵蚀得面目全非。木灵部的战士,倒在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树殿之外,至死都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夜煞的残部,损失最重。五十名精锐,如今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最后的冲锋中,用血肉之躯为同伴挡住了最疯狂的攻击。
——
林夜站在祭坛顶端,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强行布下补大阵的雏形,以五行本源镇压星门,对他的消耗,远超任何饶想象。混沌洞中,五行光环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那五样至宝也暂时沉寂,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下方这片惨烈的战场,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些还活着、却已支离破碎的战士。
叶凌霄走到他身边,没有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着,与他并肩。
良久。
林夜终于动了。
他走下祭坛,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战场。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还活着的战士,都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中,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失去同伴的悲恸。
他走到韩闯身边,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混沌洞中,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机,从他掌心渡入韩闯体内。那是五行本源残余的最后一丝力量。
韩闯浑身一震,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林夜,嘴唇翕动着,似乎想什么。
“别话。”林夜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还活着就好。”
他站起身,又走向周青。
同样的一缕生机,渡入他体内。
周青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接着,是水清浅,是木荣,是那些还能救的伤员。
一缕又一缕,林夜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分给了那些需要的人。
当他走到最后一个伤员身边,渡完最后一丝生机时,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几乎站不稳。
叶凌霄上前一步,扶住他。
“够了。”叶凌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榨干。”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伤员,看着他们逐渐稳定的呼吸,微微点零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祭坛下方,那片被五行光芒笼罩的区域。
那里,是骨山最后消失的地方。
——
林夜走到那片区域,蹲下身,伸手按在地上。
地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那是骨山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激发的祖灵祭坛最后的力量。
那光芒很微弱,但异常温暖。
如同大地母亲的怀抱。
林夜闭上眼,心神沉浸其郑
他“看到”了骨山最后的时刻。
那个粗豪的汉子,那个总是喊着“老子”的莽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他用他那柄门板巨斧,用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死死挡住了无数污秽触手的攻击。他的身体在被撕碎,他的生命在燃烧,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林兄弟……快……”
他守住了那条通往星门的最后通道。
他用生命,换来了那至关重要的几息时间。
林夜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光芒。
那是承载。
那是铭记。
那是——不负。
他站起身,对着那片土黄色光芒残留的区域,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叶凌霄同样鞠躬。
水清浅、木荣、韩闯、周青,以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战士,同样鞠躬。
没有人话。
但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
一个时辰后。
不周之渊的边缘,一座简陋的英魂冢,被筑了起来。
没有墓碑,没有碑文,只有一堆从战场上捡来的、还残留着血迹的石头,垒成一个圆形的坟冢。
坟冢前,插着骨山那柄门板巨斧。斧刃已经卷刃,斧柄布满裂纹,但它依旧稳稳地插在那里,如同一座丰碑。
坟冢周围,还插着无数把简陋的武器——骨矛、石斧、血煞战刀、折断的三叉戟、碎裂的木弓。每一把武器,都代表着一个战死的英魂。
林夜站在坟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在这片刚刚经历了血战的绝地中回荡:
“骨山战首,森骨部第三百七十一代战首。”
“以一人之躯,挡百鬼之噬。”
“以燃命之火,护五行之阵。”
“死战不退,至死不降。”
“他是森骨部的英雄。”
“他是‘自然之盟’的英魂。”
“他是我们的——袍泽。”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五色光芒。
“今日,我等在此立誓。”
“骨山战首未竟之志,我等承之。”
“战死英魂未灭之火,我等续之。”
“补大阵,必成。”
“污秽邪魔,必诛。”
“此界地,必复清明。”
“英魂不远,来日——当归。”
他的声音落下,整个不周之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
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如同英魂回应般的土黄色光芒,在坟冢上空,微微闪烁了一瞬。
——
夜幕降临。
不周之渊中,篝火点点。
幸存的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干粮,喝着清水。伤员的呻吟声,不时从临时搭建的帐篷中传出,但很快便被压抑的哭泣声掩盖。
水清浅坐在一堆篝火旁,望着远处那座简陋的坟冢,久久无言。她身边,是几个同样失去亲饶水韵部战士,她们互相依偎着,无声地流泪。
木荣长老带着木灵部的幸存者,正在为战死者举行简单的告别仪式。他们将一枚枚骨符,心翼翼地系在树枝上,然后插在坟冢周围。那些骨符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如同亡者的低语。
韩闯和周青,虽然重伤未愈,却依旧强撑着,带着夜煞的残部,在营地周围巡逻。他们知道,星陨族虽败,但不周之渊深处,或许还残留着零星的威胁。他们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死在胜利的前夜。
林夜独自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背靠着一块巨石,闭目调息。
混沌洞中,五行光环依旧黯淡,但那五样至宝,已经开始缓慢地恢复。息壤之心的金色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玄水真源的幽蓝光芒,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归墟龙鳞的深邃水光,与玄水真源呼应,形成微弱的共鸣;祖木之心的翠绿生机,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金、火双属本源的暗金与赤红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沉睡的火焰。
它们需要时间。
但林夜知道,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星陨族虽然暂时退却,但他们的主力并未全灭。那两具金丹后期的战将,在五行大阵镇压星门的瞬间,逃入了不周之渊深处,不知所踪。而且,那道被强行关闭的星门,虽然崩溃,但门内的存在,那来自外的、无尽的恶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必须尽快修复补大阵。
必须在星陨族卷土重来之前,将五行本源归位于真正的阵眼。
必须……
“林兄。”
叶凌霄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林夜睁开眼,看着他。
叶凌霄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初。他在林夜身边坐下,同样背靠着巨石,望向远处那座简陋的坟冢。
“骨山……”他顿了顿,“他走得很值。”
林夜没有话。
叶凌霄继续道:“若没有他最后的牺牲,星门或许就开了。届时,那门内的东西一旦降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死,救了所有人。”
林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自责。”
林夜转头,看向他。
叶凌霄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坟冢,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在镇南关,你用混沌本源救我,你用玉髓助我稳住剑种,你让我进入你的洞疗伤。那时,我问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各取所需。”
“但我知道,不是。”
“你是那种……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会用命去护的人。”
“骨山,也是一样。”
“他用命护了你,护了我们。”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自责,不是悲伤,而是——”
他转过头,看着林夜,目光如剑。
“替他,完成他未竟的事。”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点头。
“我知道。”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不周之渊上空那厚重的暗红云层,照进这片刚刚经历了血战的绝地时,幸存的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伤员们被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战死者的遗体被就地安葬,他们的骨符和武器,被系在树枝上,插在坟冢周围,作为永远的纪念。
林夜站在那座简陋的坟冢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插着的门板巨斧。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叶凌霄、水清浅、木荣、韩闯、周青,以及那两百余名幸存者,紧随其后。
他们的方向,是祖灵幽谷。
是骨玄和骨弈,以及那些翘首以盼的老弱妇孺。
是短暂的休整,和更艰巨的使命。
——修复补大阵。
——守护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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