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煞雾在身后缓缓合拢，祖灵幽谷的轮廓已彻底消失不见。林夜与叶凌霄并肩而行，脚下是愈发崎岖破碎的地面，空气中那灼热与锋锐交织的气息，比数日前更加浓烈。
这是他们第二次踏上通往熔金裂渊的路。
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没有后援，没有退路。只有两人，两剑，以及各自心中那份必须完成的使命。
“你感觉到了吗？”叶凌霄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林夜微微点头。
空气中那灼热与锋锐的气息，正在以某种规律性的节奏波动着。如同心跳，如同呼吸，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在梦境深处缓慢地翻动着身躯。
那是裂渊深处金、火双属本源的脉动。
也是那层“金火阴阳禁”濒临崩溃的征兆。
“最多还有一。”林夜道，“若再无人进入，禁制必破。”
叶凌霄没有接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青玄古剑——这柄剑在感受到前方那愈发浓烈的金行锐气时，竟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如同渴望般的剑吟。
那是剑灵对“同类”的感应。
裂渊深处，影金之神兵”的残骸。
或者，有那柄传中的“离火神剑”。
——
半个时辰后。
两人停下了脚步。
前方，那道他们曾在数日前远远望过的幽深裂谷入口，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熔金裂渊。
入口处，那道“金火阴阳禁”依旧存在，但比数日前更加黯淡、更加紊乱。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芒，如同垂死之饶脉搏，明灭不定。禁制表面，那些由纯粹金、火法则凝聚的古老符文，已有超过三分之一彻底黯淡、断裂，剩余的也在剧烈波动中不断崩解出新的裂纹。
透过禁制那半透明的光幕，隐约可见裂谷内部的景象——那是一片赤红与暗金交织的地狱。熔岩般的河流在谷底蜿蜒流淌，灼热的气浪扭曲了光线；无数巨大的、形如刀锋的金属结晶从岩壁上刺出，反射着熔岩的暗红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金行锐气与火行毒瘴，足以让任何贸然闯入的寻常修士瞬间化为灰烬。
而在这片地狱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祭坛轮廓，以及祭坛上空，悬浮着不断旋转的两道光芒**——一道璀璨如烈日，一道锋锐如星辰。
那就是金、火双属本源。
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但想要到达那里，首先必须通过眼前的禁制。
“金火阴阳禁……”林夜凝视着那道明灭不定的光幕，灰色眼眸深处，混沌旋涡缓缓旋转，“需要同时具备承载与锋锐两种道韵，方能通过。”
“我来承载，你来锋锐。”叶凌霄道。
林夜摇头：“不。你我道韵共振，由我主导。我的混沌道韵以包容演化为基，更能承载你的锋锐剑意。”
叶凌霄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怎么做？”
“放松心神，不要抗拒。”林夜道，“将你的混沌剑种，与我的洞本源，暂时融合。”
他伸出手，按在叶凌霄肩上。
叶凌霄闭上眼，眉心那点灰白光芒，骤然大盛。
与此同时，林夜体内，混沌洞全力运转，息壤之心的金色光芒、玄水真源的幽蓝光芒、归墟龙鳞的深邃水光、以及那缕从祖木之心汲取的木行生机，同时绽放！
金、木、水、土——四行齐聚，在混沌道韵的包容下，形成一道灰蒙蒙却又隐约可见四色流转的本源光环，以林夜为中心，缓缓扩散。
而叶凌霄的混沌剑种，在这道本源光环的牵引下，自主地、缓慢地，从眉心飘出，悬浮于两人之间。
那是一枚拳头大、通体灰白、表面流转着无数玄奥剑道纹路的光团。光团的核心，隐约可见一柄微到极致却散发着恐怖剑意的剑形虚影**——那是叶凌霄的剑道本源，是他历经无数次生死、最终凝聚的“道”。
林夜伸出手，虚握那枚混沌剑种。
嗡——！！！
剑种剧烈震颤，散发出一圈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击！但随即，林夜掌心那灰蒙蒙的本源光环中，息壤之心的“承载”道韵全力运转，将那剑意冲击稳稳接住、包容、引导，使其不再外泄，而是与光环本身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叶凌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强行分离混沌剑种，对他本就是极大的消耗。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不退半步。
林夜没有回头看他。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掌心的混沌剑种与自身的本源光环之上。
承载。
锋锐。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在他的意志与混沌道韵的包容下，开始缓慢地融合、交织。
这不是简单的“同时具备”，而是真正的“融为一体”。
他要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同时拥有息壤之心的承载之力和叶凌霄的锋锐剑意。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将叶凌霄的混沌剑种，暂时纳入自己的混沌洞，与息壤之心并列！
而这意味着——叶凌霄的生死，在这一刻，完全交付于他。
若林夜失败，或心存歹念，叶凌霄的剑种将瞬间被混沌洞吞噬，神魂俱灭。
但叶凌霄没有任何犹豫。
从葬神峡那一剑开始，从林夜以混沌气息助他稳住剑种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建立了某种超越言语的信任。
“进。”
林夜低喝一声，掌心灰蒙蒙的光环骤然扩大，如同一张巨口，将那枚混沌剑种吞入！
——
轰！！！
林夜的身躯猛地一震，七窍同时溢出血丝！
混沌剑种入体的瞬间，那股凌厉到极致的锋锐剑意，几乎要将他的经脉、脏腑、乃至神魂，彻底撕碎！
息壤之心疯狂运转，金色光芒大作，承载道韵全力镇压！
玄水真源与归墟龙鳞也同时响应，幽蓝与深蓝的水行本源，化作无数道细流，试图包裹、疏导那些狂乱的剑意！
但剑意的锋锐，远超他的预期。那些由水行本源凝聚的细流，在接触剑意的瞬间，便被斩断、撕裂！
就在这时——
混沌洞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混沌雷种”，忽然跳动了一下！
它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灰白色电弧，无声无息地融入那些狂乱的剑意之郑
嗤……
那些原本狂躁、不可一世的剑意，在接触到这缕电弧的瞬间，竟然微微一滞。
仿佛被更高层次的某种东西震慑、安抚。
紧接着，息壤之心抓住这一瞬的滞涩，金色光芒暴涨，如同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将那团躁动的剑意层层缠绕、镇压！
玄水真源与归墟龙鳞也趁机涌入，以水行之力的“柔”与“润”，配合息壤之心的“载”与“镇”，将那些被镇压的剑意，缓缓引导、梳理，使其不再盲目冲撞，而是沿着林夜体内经脉，与混沌道韵本身初步交融！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息。
但对于林夜与叶凌霄而言，这十息，如同十年。
当那团剑意终于安静下来，开始与息壤之心、玄水真源、归墟龙鳞、以及混沌道韵本身，建立某种微妙脆弱的平衡时——
林夜猛地睁开眼！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此刻除了原本的混沌旋涡，还多了一道凌厉到足以刺破苍穹的剑芒！
而他对面的叶凌霄，在失去混沌剑种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后倒去——
却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是林夜。
“你……”叶凌霄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已然截然不同的男人。
林夜没有话。他只是将叶凌霄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从怀中取出一枚森骨部炼制的“续骨生肌丹”，喂入他口郑
“等我回来。”林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若我失败，你的剑种……”
“不会失败。”叶凌霄打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林夜的手腕，“你若失败……我陪你一起死。”
林夜看着他。
那双曾经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疲惫，却依旧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良久。
林夜微微点头。
“好。”
他站起身，转身，面向那道明灭不定的“金火阴阳禁”。
此刻的他，周身气息诡异到了极点。
混沌道韵依旧，但混沌道韵之中，又多了一股凌厉无匹的锋锐剑意。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在他体内疯狂冲突，却又被息壤之心的承载、玄水真源的柔润、以及那缕混沌雷种的调和，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他知道，这个平衡，持续不了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他必须通过禁制，进入裂渊深处，取得金、火本源，然后……活着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一步踏出。
——
嗡！！！
当林夜的手触碰到那层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幕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排斥之力，瞬间从禁制深处传来！
那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审视。
一种考验。
禁制表面那些残存的古老符文，骤然大亮！暗金与赤红的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半透明的漩涡，将林夜整个人笼罩其中！
漩涡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刺入林夜体内！
那是“承载”与“锋锐”两种道韵的极致考验！
“承载”之力试图将他的神魂压垮，如同亿万钧山岳加身！
“锋锐”之力试图将他的经脉撕裂，如同千刀万剐！
林夜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溢血！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他将混沌洞全力运转！息壤之心的金色光芒暴涨，如同撑之柱，死死顶住那如山般的承载考验！
同时，他将叶凌霄那枚混沌剑种中蕴含的锋锐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那些剑意化作无数道灰蒙蒙的剑气，与刺入体内的锋锐考验对撞、抵消、吞噬！
嗤嗤嗤——！！！
无数道细密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爆鸣，在禁制内部轰然响起！
林夜的身躯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血痕，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被这两股巨力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以自身的混沌道韵为炉，以息壤之心和混沌剑种为双翼，硬生生承受着禁制的双重考验！
一息。
两息。
三息。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或许已是一炷香——那道笼罩林夜的巨大漩涡，忽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
嗡！！！
一道苍老、宏大、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念波动，从禁制最深处，悄然传来：
“万古矣……终于……等到了……”
“承载与锋锐……同源……却又并存……此子……可入……”
话音落下，那层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幕，无声无息地向两旁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
通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那赤红与暗金交织如同地狱般的裂渊内部。
以及，那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的黑色祭坛轮廓。
林夜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血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躺在岩石上、气息微弱却依旧倔强地睁着眼望着他的身影。
然后，他不再犹豫。
一步踏入通道。
身后，光幕缓缓合拢。
熔金裂渊，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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