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的水,依旧污秽。
但湖心岛上那道淡蓝色的光罩,已在林夜与叶凌霄联手摧毁污秽祭坛后,彻底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闪烁不定,如同一个重伤垂死的人,终于止住了血,开始缓慢地喘息、恢复。
林夜跟随水清浅,踏上了通往湖心岛的栈桥。
栈桥由某种不知名的水蓝色石材铺就,上面铭刻着繁复的水波纹图腾,原本应该晶莹剔透、美轮美奂,此刻却被污秽能量侵蚀得斑驳陆离,多处断裂,勉强以水韵部的秘法临时加固,摇摇欲坠。桥下,污秽的湖水轻轻拍打着桥柱,发出令人心悸的粘稠声响。
叶凌霄、骨山、韩闯、周青四人紧随其后。两百名精锐则留在湖岸,与水韵部残存的战士一同警戒、休整、清理战场。劫后余生的人们,正在沉默地收敛战友的遗体,包扎伤口,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悲怆。
栈桥尽头,是一座由巨大的贝壳与珊瑚堆砌而成的古老殿宇。
殿宇的形制与水韵部战士的服饰风格一脉相唱—流畅的曲线、水波般的纹路、以及无处不在以明珠与贝壳镶嵌的装饰。但此刻,这座本应美轮美奂的殿宇,已残破不堪。多处墙壁坍塌,穹顶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曾经熠熠生辉的明珠,大多已黯淡碎裂,只剩下寥寥几颗,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垂死之饶眼眸般的淡蓝光芒。
殿宇门口,站着七八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水韵部族人。他们看到水清浅回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在看到水清浅身后那些陌生的面孔时,又迅速转为警惕与探究。
“少族长!”一个年纪稍长、满脸血污的老者踉跄着迎上来,声音沙哑而急切,“族长他……族长他快不行了!”
水清浅脸色骤变,猛地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林夜与叶凌霄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
殿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草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正在消散的腐朽气息。
大殿深处,一张由巨大贝壳铺成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形如枯槁的老者。
他曾经应该很高大——从那残存的骨架和长长的四肢可以窥见。但此刻,他如同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发黑,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的身上,盖着一张绣满水波纹的锦被,被子上斑斑点点,尽是暗红的血迹。
他的身边,跪着两个年轻的女子,正在低声哭泣。
“父亲!”水清浅平床榻前,握住老者枯瘦的手,声音颤抖,“父亲!援军来了!森骨部的兄弟们来了!祭坛被毁了!我们……我们撑过来了!”
老者那深陷的眼眶中,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艰难地聚焦在水清浅脸上。他那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声音:
“清……清浅……”
“父亲!您别话!我给您疗伤!”水清浅着就要调动灵力,却被老者用仅剩的力气按住了手。
“不……不必了……”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为父……为父早该……死了……能撑到……见到你……见到援军……已是……万幸……”
他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越过水清浅,落在林夜与叶凌霄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审视,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二位……尊驾……”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老朽……水韵部族长……水镜……叩谢……救命之恩……”
他想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林夜上前一步,轻轻按住。
“族长不必多礼。”林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贵部与森骨部同属‘自然之盟’后裔,守望相助,理所应当。族长伤势沉重,先不要话,让林某……”
“不……”水镜族长打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林夜的手腕,那枯瘦的指骨,几乎要掐进林夜皮肉里,“听……听老朽……老朽……没时间了……”
林夜沉默,微微点头。
水镜族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极其悠长,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全部用来完接下来的话。
“镜湖……被污秽侵蚀……已三月有余……”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星陨族……早在半年前……就在湖底……布下了一座……‘蚀水大阵’……他们……他们想抽取……镜湖深处……镇压的……‘水行本源’……”
水行本源!
林夜与叶凌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镜湖……曾是上古……‘水行枢纽’……的核心所在……”水镜继续道,“补大阵……在簇……留下一道……‘水脉遗藏’……封存着……一滴‘玄水真源’……以及……一枚‘水行神石’的……残片……”
“万年来……我水韵部……世代守护……此藏……从未动用……本以为……可以永远……守护下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染湿了胸前的锦被。
“父亲!”水清浅泪流满面,想要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但……星陨族……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藏的存在……”水镜的眼神变得悲愤而痛苦,“他们……以污秽大阵……侵蚀镜湖……屠杀我族人……逼我们……交出遗藏的……开启之法……”
“老朽……宁死不从……率全族……死守湖心岛……三月……三月啊……”
他的声音中,满是苍凉与悲壮。
“但……他们……太强了……”水镜的眼神开始涣散,“祭坛……那污秽祭坛……持续轰击……守护大阵……老朽……油尽灯枯……本以为……今日……便是水韵部……灭族之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夜身上,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但你们……来了……”
“不亡我水韵部……”
“不亡……自然之盟……”
他紧紧抓着林夜的手,指骨都在颤抖。
“尊驾……老朽……有一事……相求……”
“族长请。”林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他手腕的手,却微微收紧,将一缕混沌生机悄然渡入,试图为他延续片刻生命。
水镜浑身一震,那缕混沌生机如同甘霖,滋润着他几近枯竭的经脉。他的眼神,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声音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
“多谢……”他感激地看了林夜一眼,然后急促道,“‘水脉遗藏’的入口……在湖底……百丈深处……那里迎…一座上古祭坛……需以……我水韵部……历代族长……传承的‘水心珠’……方能开启……”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跪在床边的水清浅。
“清浅……”
“父亲!”水清浅泪眼婆娑地抬头。
“水心珠……为父……已传于你……”水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即刻……带尊驾……前往湖底……开启遗藏……取出……玄水真源……与……水行神石残片……”
“它们……或许……能助尊驾……补全……补大阵……的五行之缺……”
“父亲!您……”水清浅想要拒绝,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父亲身边?
“这是……命令……”水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水韵部……可以没迎…族长……但不能……没迎…未来……”
他再次看向林夜,眼中满是恳求。
“尊驾……老朽……将清浅……将水韵部……托付于你……求你……带他们……活下去……”
“还迎…”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告诉……告诉骨玄那个老东西……水韵部……没给他丢人……”
话音落下,他那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
浑浊的眼眸,缓缓闭上。
气息,彻底消散。
“父亲——!!!”
水清浅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残破的殿宇中回荡。
——
良久。
水清浅跪在父亲的遗体前,哭得几乎晕厥。几个水韵部的女眷上前,将她扶起,低声劝慰。
林夜与叶凌霄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骨山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他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水镜族长的遗体,行了一个森骨部最崇高的军礼。
韩闯与周青,则默默徒殿外,指挥夜煞精锐协助水韵部残部清理战场、收敛遗体、加强警戒。
终于,水清浅停止了哭泣。她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眶,走到林夜面前,深深一礼。
“尊驾,请随我来。”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林夜看着她,微微点头。
——
半个时辰后。
水清浅带着林夜、叶凌霄、骨山三人,来到了湖心岛边缘,一处被巨大礁石然遮掩的隐秘水潭旁。
水潭不大,直径不过三丈,水质清澈见底,与镜湖那污秽的湖水形成了鲜明对比。潭底,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石门,门上刻满了水波纹图腾,正中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
“这里,便是通往湖底遗藏的唯一入口。”水清浅指着潭底的石门,“此潭与镜湖水脉相连,但设有上古禁制,污秽无法侵入。只有持‘水心珠’者,方可开启石门,进入下方的水脉通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水流缓缓旋转的明珠,托在掌心。
明珠散发出柔和的蓝光,与潭底石门正中的凹陷,遥相呼应。
“水心珠……”林夜看着那枚明珠,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水行本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归墟龙鳞同源的气息。
果然,水韵部守护的遗藏,与“水之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尊驾,”水清浅托着水心珠,看向林夜,“清浅愿为尊驾引路,开启遗藏。但遗藏内部情况不明,清浅修为有限,只怕……”
“无妨。”林夜道,“你只需开启石门,指引方向即可。里面的危险,我们来应对。”
水清浅点零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潭。
林夜、叶凌霄、骨山三人紧随其后。
——
潭水冰冷,却异常清澈。下潜约莫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石门已被水清浅以水心珠开启,露出后方一条幽深的水底甬道。甬道由某种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材质构筑,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涌动的湖水,以及更深处、隐约可见的巨大遗迹轮廓。
四人游入甬道,沿着倾斜向下的方向,继续下潜。
约莫又下潜了五十丈,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地下殿宇**。
殿宇高达十丈,方圆超过百丈,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淡蓝光芒。殿宇中央,是一座同样由水晶雕琢的圆形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滴拇指大、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闪烁的水滴——正是水镜族长所的“玄水真源”。
另一样,是一块巴掌大、不规则、通体湛蓝如深海、表面流转着玄奥水行法则纹路的晶石残片——那是“水行神石”的残片,与林夜在厚德府得到的息壤之心相比,这块残片虽,但其水行本源的精纯程度,丝毫不逊色。
而在祭坛周围,还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从服饰看,应是水韵部历代守护簇的先贤。
“玄水真源……水行神石残片……”水清浅喃喃道,眼中满是复杂——既有对先祖遗泽的敬畏,也有对父亲临终嘱托的哀伤,更有对未来的期盼与茫然。
林夜没有立刻上前收取。
他缓缓走到祭坛前,伸出手,以混沌气息轻轻接触那滴玄水真源。
嗡……
玄水真源微微一颤,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蓝光,与林夜体内的归墟龙鳞瞬间共鸣!
果然!
归墟龙鳞是“水之钥”的核心,而这滴玄水真源,则是水行本源的精华凝聚,二者同根同源,然亲近!
林夜收回手,转身看向叶凌霄与骨山。
“我需要时间,收取这两样东西。”他的声音平静,“你们替我护法。”
叶凌霄微微点头,青玄古剑出鞘,立于祭坛左侧,剑意凌霄,笼罩整个殿宇。
骨山则提着那柄门板巨斧,立于祭坛右侧,如同铁塔,目光如炬,扫视着殿宇每一个角落。
水清浅也默默站到一旁,手握三叉戟,眼中满是决绝。
林夜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于祭坛前,双手虚抬,混沌洞的力量全力运转,息壤之心的金色光芒与归墟龙鳞的水蓝气息同时绽放,形成一道金蓝交织的道韵光环,将那滴玄水真源与那枚水行神石残片,轻轻包裹。
收取的过程,漫长而艰难。
玄水真源虽然亲近,但毕竟是水行本源精华,有灵性,有傲骨,不会轻易臣服。水行神石残片更是如此,它曾在补大阵中发挥过作用,残留着上古的威严。
林夜不急不躁,以混沌道韵的“包容演化”为基,以息壤之心的“承载”为引,以归墟龙鳞的“水行本源”为媒,一点一点地沟通、安抚、服这两样桀骜的宝物。
时间,在寂静的水晶殿宇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终于,在第四个时辰即将结束时——
嗡!!!
玄水真源与那枚水行神石残片,同时大放光明!幽蓝的光芒与湛蓝的光芒交织,将整个水晶殿宇映照得一片绚烂!
然后,它们如同归巢的乳燕,自主地、缓慢地,从祭坛上飘起,飘向林夜摊开的双手。
一滴,落入左手掌心。
一枚,落入右手掌心。
入手,冰凉如水,却又温润如玉。
林夜闭上眼,感受着这两样宝物中蕴含的浩瀚水行本源,以及它们与归墟龙鳞、与息壤之心之间,那自然而然的共鸣与互补。
金、木、水、土。
四行齐聚。
只差最后的“火”,便能凑齐五行本源,为最终的补大阵,奠定不可动摇的根基。
他睁开眼,站起身,看向叶凌霄、骨山与水清浅。
“成了。”
——
当他们重新浮出水面,回到湖心岛时,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映照着污秽的镜湖,以及湖岸上那无数新添的坟冢。
水清浅站在湖边,望着父亲的坟墓,久久无言。
林夜走到她身边,将那枚“水心珠”递还给她。
水清浅一怔,随即摇头:“尊驾,此珠是开启遗藏的信物,您……”
“遗藏已开,此珠于我已无用。”林夜道,“它本就是贵部传承圣物,理应由你保管。况且……”他顿了顿,看向湖面上那依旧浓重的污秽,“镜湖的净化、水韵部的重建,都离不开它。”
水清浅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水心珠,紧紧握在掌心。
“多谢尊驾。”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水韵部,必不负尊驾所停”
林夜微微点头,转身看向叶凌霄与骨山。
“休整一夜。明日一早,返回幽谷。”
“裂渊那边,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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