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峡的煞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如同吞没一切痕迹的巨口。林夜与叶凌霄并肩而行,穿过散落的巨大骨骸与嶙峋怪石,朝着不周之渊边缘的方向稳步前进。
叶凌霄的脚步仍有些虚浮,握剑的右手却稳如磐石。青玄古剑收入体内后,他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明灭不定、濒临溃散。混沌剑种与古剑之间,似乎正在建立某种更加深层的共鸣与滋养——那是人与剑、剑心与剑灵之间,超越隶纯“持颖的契约。
林夜没有询问叶凌霄的身体状况。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这种多余的客套。
“屠刚。”林夜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地煞宗叛徒,手中有能追踪息壤精粹的黑色罗盘。据俘虏供述,他带精锐赶往葬神峡与不周之渊交界处,目标是某处二次开启的上古遗迹。”
“金、火双属枢纽。”叶凌霄接口,语速不快,却异常笃定,“青玄剑主的遗念中,对簇有模糊记载。不周旧墟的补枢纽并非单一,而是五处,分属五行,环绕‘不周之渊’核心大阵。厚德府属土,已被你收服。簇应龙镇守的,是金、火枢纽的外围封禁,防止污秽外泄。真正的中枢,在更深处的‘熔金裂渊’。”
林夜脚步微顿,侧目看向叶凌霄。
叶凌霄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青玄剑主当年曾深入裂渊外围,但未能进入核心。他在遗念中留下警示:裂渊核心处镇压的,是上古补时炼化‘金之神兵’与‘火之神石’后残留的两道法则本源,互为表里,相生相克。若被污秽污染或强行夺取,后果……不堪设想。”
“星陨族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破坏。”林夜道,“他们要的是污染补枢纽,窃取其中的法则本源,以此为基构筑‘污秽星门’。”
叶凌霄点头,神色凝重:“屠刚只是马前卒。他背后的操控者,恐怕才是真正的威胁。”
林夜没有接话。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
不周之渊边缘,煞雾渐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与锋锐交织的诡异气息。
空气变得干燥,如同沙漠正午的热浪,却又在热浪中夹杂着无数细微如针的金行锐气,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护体灵力。地面不再是灰黑的砂砾或破碎的骸骨,而是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琉璃化与金属化的混合状态——有些区域如同被极致高温熔化后急速冷却的玻璃,折射出扭曲的光线;有些区域则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刀削的金属结晶,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这里已经靠近“熔金裂渊”的外围。
空气中那灼热与锋锐交织的气息,正是火、金双属法则本源微弱外泄的征兆。
而在这片诡异之地的更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打铁般的轰鸣。
林夜停下脚步,神识如丝,悄然探向前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与叶凌霄同时感应到了——
前方约五百丈处,一处地形凹陷、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坑边缘,有灵力波动。
不止一股。
有星陨族特有的冰冷死寂气息,至少有五具星骸战将,其中一具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有地煞宗修士的阴冷土行灵力,约十余人,修为参差,最高的是筑基后期。
还迎…一股极其隐晦、诡异、仿佛与周围环境部分融合的特殊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星陨族,也不属于地煞宗。
它更加古老,也更加……污秽。
“屠刚。”叶凌霄低声道,神识锁定那股隐晦气息中唯一不属于星陨族、却与其紧密勾连的源头,“还有他背后的东西。”
林夜微微点头。
他没有急于突进,而是与叶凌霄一同,将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静静感知着前方阵型的分布、强弱、以及可能存在的陷阱。
五百丈的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不过是瞬息可至。但这一瞬,必须选在最致命的时刻。
叶凌霄闭上眼,指尖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划动,勾勒出一道道无形的、灰蒙蒙的剑意轨迹。他没有激发任何灵力,只是在以混沌剑种那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预演着接下来一击的最佳路径。
林夜则调动混沌洞中息壤之心的力量,将自己与叶凌霄的气息进一步同化于脚下这片充满金属与熔岩残留的大地。他甚至在体表模拟出一层极其稀薄的、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琉璃结晶光泽,将视觉与神识上的最后一丝破绽,也彻底抹去。
他们在等。
等一个时机。
——
环形坑边缘。
一座临时搭建、却极其邪恶的暗红祭坛,正在缓慢运转。
祭坛由数十具残破的星骸战将残骸与地煞宗修士捕捉的未知妖兽骸骨堆砌而成,表面流淌着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污血。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面通体漆黑、边缘刻满扭曲符文的罗盘,正是屠刚从地煞宗带出的那件秘宝。
罗盘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从祭坛下方的地面深处,抽取出一丝极其微弱暗金与赤红交织的本源气息,然后将其压缩、储存于罗盘核心。
而那罗盘下方,祭坛的最核心处,跪伏着一道佝偻、扭曲的身影。
那曾是个人。
此刻,他全身的皮肤都已剥落,露出下方暗红、如同熔岩凝固后龟裂的肌肉纹理。他的双眼,已不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两团幽绿与暗红交织的鬼火,充满了疯狂与痛苦。他的右手,齐腕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在蠕动,深深扎入祭坛的污血之中,如同根须,贪婪地汲取着某种力量。
他正是屠刚。
或者,是被星陨族以秘法改造、与这污秽祭坛部分融合的祭品与操控者。
“……快了……快了……”他嘶哑地喃喃自语,那已不成人形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熔金裂渊的禁制……已经在松动……只要再抽取足够多的法则碎片……就能……就能打开那道门……”
他抬起头,鬼火般的目光投向祭坛前方,那处幽深不见底、边缘呈现出金属熔融后凝固的诡异光泽的裂谷。
那里,便是熔金裂渊的真正入口。
入口处,一道极其古老、散发着暗金与赤红交织光芒的禁制,正在暗红祭坛持续不断的污秽侵蚀下,剧烈波动。禁制表面,那由纯粹金、火法则凝聚的符文,已有多处黯淡、断裂,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而在祭坛周围,五具星骸战将呈五芒星方位肃立,将祭坛与屠刚牢牢护在中央。它们周身暗红骨甲上的符文全数激活,散发出金丹初期的恐怖威压,彼此气息勾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死亡领域。
外围,十余名地煞宗修士散开警戒,人人神色紧张,眼中带着对前方那恐怖裂渊、对中央那已非人类的“屠刚师兄”的深深恐惧。
他们不敢逃。
逃,就是死。
不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知—
林夜与叶凌霄,同时动了。
——
叶凌霄先出手。
他的剑,没有剑光,没有剑啸,甚至没有剑形。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细如发丝的剑意轨迹,从五百丈外无声无息地延伸而来,如同死神的绣花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五具星骸战将彼此气息勾连、形成的死亡领域的唯一薄弱节点!
那是他在五百丈外,以混沌剑种的超常感知,预演了无数次后,找到的绝对破绽。
嗤——!!!
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五具星骸战将齐声闷哼,它们那完美的、坚不可摧的死亡领域,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紊乱、崩溃!
“敌袭——!!!”
距离祭坛最近的那具金丹初期战将,发出尖锐的意念嘶吼,暗红骨甲上的符文疯狂爆闪,双爪交叉,朝着剑意轨迹的源头——五百丈外那两块“岩石”——猛扑而去!
但它只扑出三丈。
因为林夜的剑,已至。
青玄古剑不在手郑林夜此刻握着的,是一道由纯粹混沌剑意凝聚、剑锋处却流转着厚重金色大地脉络的虚剑。
此剑无名。
此剑无眨
只有一剑。
林夜将此剑,刺入了那具金丹战将扑击时、因死亡领域崩溃而短暂暴露的胸口核心。
咔嚓。
暗红骨甲如同纸糊,瞬间碎裂。
剑锋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暗金色的、如同凝固熔岩的核心残液。
那金丹战将的暗红眼眸中,火焰急速黯淡。它伸出覆盖骨甲的利爪,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
然后,它的身躯,连同那身狰狞的暗红骨甲,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一地失去光泽的碎片。
一剑,杀金丹。
——虽然是金丹中最弱、最残缺、被星陨族以秘法强行催化出的“伪金丹”,但依旧是金丹。
其余四具星骸战将,在死亡领域崩溃、主将瞬间陨落的双重打击下,出现了短暂极其致命的僵直。
不到一息。
但对叶凌霄而言,一息,足够了。
第二剑。
这一剑,不再是细如发丝,而是堂堂正正、浩然无匹的青白剑光!
青玄古剑,出鞘!
剑光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惊鸿,从五百丈外横贯而至,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承载了青玄剑主与应龙的双重遗志,横扫向剩余四具战将!
那四具战将终于从僵直中惊醒,齐齐怒吼,周身污秽能量疯狂鼓荡,试图联手抵御这恐怖一剑!
但晚了。
青玄古剑斩落的角度,正是叶凌霄以混沌剑种预演无数次后,推演出的最佳斩杀轨迹。这一剑,不仅融合了他自身的混沌剑意,更融入了应龙晶核中残留的、对污秽气息然克制的龙威残韵!
嗤嗤嗤嗤——!!!
四声几乎重叠的、利刃切过朽木的轻响。
四颗覆盖着狰狞骨甲的头颅,齐齐飞起。
四具无头的星骸战将躯体,保持着抵御的姿势,僵立了一瞬。
然后,轰然倒地。
五具星骸战将,从领域崩溃到主将陨落再到全员覆灭,前后不过三息。
三息之间,屠刚仰仗的最强防线,土崩瓦解。
——
“不——!!!”
屠刚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他那与祭坛部分融合的残躯,剧烈颤抖,断腕处的黑色触须疯狂蠕动,试图从祭坛中抽取更多力量。
“你们……你们是谁?!敢坏我大事?!星陨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的鬼火眼眸疯狂扫视,终于在五百丈外,锁定了那两道从“岩石”中缓步走出的身影。
一个,身披残破染血战袍,周身缭绕着灰蒙蒙、包容万物的深邃道韵,手中提着一柄由混沌剑意凝聚的虚剑。
一个,青衫染血,面容清冷,右手握着那柄青光流转、剑身隐现金色脉络的古剑,剑气凌霄。
屠刚的鬼火眼眸,骤然凝固。
他认出了那柄剑。
他认出了那个人。
“叶……叶凌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镇南关等死吗?!”
叶凌霄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已不成人形的叛徒,如同看一具死尸。
“还有你……”屠刚的目光转向林夜,鬼火剧烈跳动,仿佛要从眼眶中喷出,“你是谁?!为何从未见过你?!补盟何时多了你这号人物?!”
林夜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屠刚惊恐的目光中,抬起手中那柄混沌虚剑,剑尖遥遥指向祭坛中央,那枚仍在缓缓旋转的黑色罗盘。
“那罗盘,谁给你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屠刚浑身一震,断腕处的黑色触须如同受惊的蛇群,疯狂收缩。他嘶声道:“你……你休想知道!星陨族的大人……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吗。”林夜语气毫无波动,“那你可以死了。”
虚剑,斩落。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笔直的、灰金色的剑痕,从剑尖延伸,无声无息地划过屠刚那扭曲的残躯——以及他身下那座正在运转的污秽祭坛。
嗤。
如同利刃切过腐木。
屠刚的鬼火眼眸,猛地凝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从他的左肩斜斜划至右肋,将他的残躯,连同他与祭坛融合的那些黑色触须、污血脉络,整齐地、平滑地,一分为二。
“为……什么……”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最后的声音,“我……还没……打开那道门……”
然后,他那已不成人形的残躯,连同身下那邪恶的暗红祭坛,同时崩解,化作一地焦黑的、正在迅速失去光泽的残渣。
只有那枚黑色罗盘,在祭坛崩溃的瞬间,自行飞起,散发出诡异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暗紫色光芒。
罗盘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道极其隐晦、极其遥远、却冰冷如万古寒冰的意念,从罗盘深处,悄然探出,试图锁定林夜与叶凌霄。
但就在这意念即将探出的刹那——
林夜一步上前,左手虚握,混沌洞中息壤之心的镇压之力,混合守护者传承的金色烙印,瞬间将这枚黑色罗盘层层包裹、封印!
“想传讯?”林夜淡淡道,“晚了。”
黑色罗盘剧烈震颤,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尖啸,却终究无法突破息壤之心与守护者传承的双重镇压,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沉寂,如同一块普通的、冰冷的黑石。
林夜将罗盘收入洞,置于息壤之心旁边,以混沌道韵层层包裹,暂时隔绝其与外界的任何联系。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十余名早已魂飞魄散、跪地求饶的地煞宗修士。
“滚。”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回去告诉你们宗主——补盟林夜,改日必亲上地煞宗,清算旧账。”
那十余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化作十数道遁光,瞬间消失在茫茫煞雾之郑
叶凌霄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眉头微蹙:“放他们回去,不担心暴露行踪?”
“就是要让他们暴露。”林夜收起虚剑,语气平静,“地煞宗投靠星陨族,已是死路。让他们带话回去,是警告,也是……敲山震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处幽深不见底、边缘呈现诡异金属熔融光泽的裂谷入口。
入口处,那层古老的金、火双属禁制,在失去了污秽祭坛持续不断的侵蚀后,终于停止了那剧烈的、濒临崩溃的波动。
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闪烁,逐渐稳定下来。
禁制,保住了。
至少暂时保住了。
“熔金裂渊……”叶凌霄走到禁制边缘,凝视着那幽深的裂谷入口,以及裂谷深处、隐约可见的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晕,“这里的禁制,比厚德府更加古老,也更加强大。若非星陨族以污秽祭坛持续侵蚀万古,又在近期强行催化屠刚等人加强攻势,根本不可能松动至此。”
“即便如此,它也撑不了太久。”林夜同样凝视着裂谷深处,“息壤之心已被我收服,厚德府的土行枢纽名存实亡。这里的金、火枢纽,若再被攻破,不周之渊核心大阵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叶凌霄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林夜:“你想进去?”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幽深的裂谷入口,看着那层虽然暂时稳住、却依旧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古老禁制。
“现在不是时候。”他最终道,“息壤之心需要时间融合,你的伤势也需要时间恢复。贸然深入,只会步屠刚后尘。”
他收回目光:“先回幽谷。”
叶凌霄没有反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谷入口,以及入口处那层暗金与赤红交织、如同垂暮老人般疲惫却不屈的禁制。
然后,他转身,与林夜并肩,离开了这片金火交织、危机四伏的绝地。
身后,熔金裂渊依旧幽深寂静。
那层古老的禁制,静静地、孤独地,继续履行着它镇守了万古的使命。
等待。
等待下一个,有资格踏入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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