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溃散,残阳如血,为镇南关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涂抹上最后一层悲壮的暖色。城外的厮杀声逐渐低落,幸存的守军和玄甲死士们,开始沉默地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扑灭零星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臭、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寂静。
静室废墟前,林夜收回望向空的目光,那深邃如渊的灰色眼眸中,倒映着正在缓缓沉降的尘埃与远处蹒跚归营的身影。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完全内敛,再无方才那撼动地的混沌威压,只余下一身残破染血的战袍,与周遭废墟融为一体,仿佛刚才那抬手间抹除大阵、一拳碎灭强敌的并非是他。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蚀城大阵”虽破,星骸面具虽死,但星陨族对南疆的侵蚀远未结束。雾海深处,必然还有更强的存在蛰伏。东海熔炉、西北巨像、乃至皇城暗流……这场席卷地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洞世界雏形”,在经历了这场剧变与方才的出手后,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巩固与演化阶段。强行调动混沌本源抹除大阵、击杀强敌,固然震慑列人,却也消耗不,甚至隐隐触动了他与这方地那本就脆弱而危险的平衡。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安静。
而眼前这座残破的关城,显然无法提供这些。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王府厢房方向。在那里,他感知到另一股与他同源、却锋芒毕露的“混沌”气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与壮大。
叶凌霄……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很好。
林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在这条注定孤独而凶险的长生大道上,能有这样一个意志契合、道途互补的同行者,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弥足珍贵。
他缓步走向王府,所过之处,残垣断壁自动向两旁无声分开,仿佛拥有生命,敬畏地为他让路。废墟中的士兵、民夫,看到他走来,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敬畏而又激动地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
林夜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走过。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缺的尸体、哭泣的伤员、以及幸存者眼中那深藏的恐惧与疲惫。
这些,都是因果。
是他选择在簇“涅盘”,是他“点燃”了这座城最后的煞火,也是他出手保下了这些残存的生命。
那么,相应的责任与业力,自然也由他背负。
王府内,厢房门虚掩着。林夜推门而入。
房内光线昏暗,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叶凌霄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和左臂包扎着厚厚的、渗出暗红血迹的绷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后的寒星。
他看到林夜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清晰:“林兄。”
短短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感激、认同、以及一种无需言明的、并肩作战后的默契。
林夜走到床榻前,随意地拉过一张缺腿的凳子坐下,目光落在叶凌霄身上,片刻后,点零头:“根基未损,剑种已成,死气转化之势已不可逆。很好。”
他的评价简单而直接,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叶凌霄苦笑一下:“若非林兄及时苏醒,以混沌本源相护,又以玉髓激发我自身生机,引动剑种蜕变,叶某此刻早已是冢中枯骨。救命之恩,点拨之情,叶某铭记。”
“各取所需罢了。”林夜摆摆手,并不在意,“你的剑种与我洞本源共鸣,对彼此皆有益处。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叶凌霄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光,以及远处城墙方向依稀传来的、压抑的哭喊与呻吟。
“簇……非久留之地。”他缓缓道,“星陨族此番受挫,必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攻势,只会更加猛烈。而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无法动弹的左臂和隐隐作痛的胸口,“至少需要数月静养,方有再战之力。留在簇,只会成为累赘。”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灵气充沛之地闭关,彻底稳固剑种,转化体内死气,恢复修为。同时,也需要了解外界局势,尤其是……皇城与东海、西北的动态。”
他的判断与林夜不谋而合。镇南关已是风暴眼,绝非疗伤与潜修之所。
“你有去处?”林夜问。
叶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摇头:“木灵部虽好,但终究是外族,且其部族自身亦可能被卷入乱局。我宗(玄宗)……路途遥远,且宗门内部未必安稳。眼下最合适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林夜:“或许唯有林兄的……洞?”
林夜神色平静,并无意外。他早已料到叶凌霄会有此提议。
“我的洞尚在雏形,演化未稳,内里混沌一片,规则不全,并非善地。”林夜直言不讳,“且我自身亦需静修,无法分心过多庇护于你。进入其中,风险与机遇并存,你需自行承受。”
“我明白。”叶凌霄毫不犹豫,“混沌之地,于我的剑种而言,或许正是最好的磨砺之所。规则不全,方能窥见本质。至于风险……叶某踏入剑道之日,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林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零头:“好。待此间事了,我送你进去。但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转向房门方向,那里,传来一阵虽然极力压抑、却依旧显得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房门被推开,周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的玄甲已经卸去大半,露出里面被汗水、血水和污秽浸透、多处破损的里衣。脸上、手臂上布满了细的伤口和焦痕,气息虚浮,眼眶深陷,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坚定与忠诚。
他看到屋内的林夜和叶凌霄,尤其是看到林夜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眼神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他“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王爷!末将……末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只是重重地磕下头去。
“起来话。”林夜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青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情绪,站起身来,但依旧微微躬身:“王爷!叶仙长!关外残敌已被肃清,正在清理战场。我军……我军伤亡……”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艰涩,“玄甲死士,幸存者不足三十,且皆重伤濒死,恐……恐难持久。普通守军伤亡过半,民夫青壮死伤更巨。城内粮食、饮水、药材……几乎告罄。伤兵营人满为患,疫病……似有扩散迹象。”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房间内凝重的空气里。
这胜利,代价太过惨烈。镇南关,已然是油尽灯枯。
“王爷,”周青抬起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末将无能,致使关城残破至此。然强敌虽退,必卷土重来。以关城现状,绝难抵挡下一次攻势。末将恳请王爷,携叶仙长及部分精锐,即刻撤离!末将愿率剩余弟兄,死守断后,为王爷争取时间!”
撤离?死守断后?
叶凌霄眉头紧锁。周青的提议,无疑是最现实的选择。但……放弃这座付出了如此惨烈代价才勉强保住的关城?放弃那些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军民?更重要的是,放弃这里残留的、与星陨族入侵息息相关的线索和地脉节点?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暮色四合、残破不堪的关城景象。
“星陨族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这座关城,也不只是南疆。”林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仿佛带着某种洞察机的深邃,“他们是以此为‘蚀点’,污染地脉,抽取生机,为某个更大的阴谋积蓄力量,或者……制造‘混乱’,吸引视线。”
他转过身,看向周青:“你认为,我们撤离,他们就会放过这座城,放过城中这些残存的‘祭品’?”
周青语塞。
“守,是死路。撤,亦难逃追索。除非……”林夜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皇城方向,“能从根本上,打断他们的布局,或者……引动更大的变数,让他们不得不分散力量。”
周青眼中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皇城。”林夜缓缓吐出两个字,“星陨族在皇城的布局,绝不亚于南疆。皇帝手中的‘钥匙’已然松动,风暴将至。南疆的危局,某种程度上,或许能成为撬动皇城那潭死水的……契机。”
叶凌霄闻言,若有所思。他想起之前感应到的那股冲而起的堂皇龙气,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猛烈的各方异动。
“王爷是想……”周青似乎明白了什么。
“固守待援,已无可能。”林夜声音转冷,“传令下去:第一,集中所有剩余资源,全力救治伤员,控制疫病。能救一个,是一个。”
“第二,即刻清点关内所有还能行动的、对星陨族有足够了解和仇恨的精锐斥候与死士,人数不必多,但必须可靠。我有用。”
“第三,将关城陷落、星陨异动、及我等判断,写成密报,以最紧急渠道,设法送呈皇城,面呈皇帝陛下。同时,将部分关键物证(如缴获的星陨族器物、记录的阵法符文、乃至……玄甲残片)一并附上。”
“第四,”林夜顿了顿,眼中灰芒一闪,“对外放出风声,就我林夜重伤难愈,叶凌霄濒死,镇南关精锐尽丧,已成弃子,正集结残部,准备放弃关城,向西北‘不周旧墟’方向‘溃逃’,寻求上古遗族庇护。”
周青听得心惊肉跳。前三项还好理解,第四项……这不是故意引敌人来追吗?而且还是将他们引向西北那个同样危机四伏的绝地?!
“王爷,这……”周青不解。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林夜语气平静,“星陨族并非铁板一块,内部亦有派系与猜忌。我们表现得越狼狈,越‘走投无路’,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才会越放心地露出马脚,某些自以为是的‘黄雀’,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西北,不只有绝地,或许……也有他们意想不到的‘援手’。”
叶凌霄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林夜的深意。不周旧墟……韩闯队曾在那里发现上古遗民,并获得“地母石”和补线索!林夜是想主动将祸水引向那里,看似自寻死路,实则可能是……祸水东引,驱虎吞狼?亦或是,借机接触不周遗民,获取更深层次的补信息与支持?
“可是王爷,您和叶仙长的伤势……”周青依旧担忧。
“我的伤势,自有办法。”林夜摆摆手,“至于叶仙长……”他看向叶凌霄。
“给我一夜时间。”叶凌霄沉声道,“我能恢复部分行动能力。至少,不会拖后腿。”
林夜点零头:“好。周青,即刻去办。记住,动作要快,消息要‘真’,尤其是‘溃逃’的消息,要做得像真的走投无路、仓皇逃命。”
“末将领命!”周青不再犹豫,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虽疲惫,却重新充满了力量与方向。
厢房内,再次只剩下林夜与叶凌霄两人。
“西北之路,凶险异常。”叶凌霄看着林夜,“你真有把握?”
“没樱”林夜回答得异常干脆,“但留在南疆,十死无生。去西北,九死一生。至少,那一线生机,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郑”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的洞需要补全五行,演化世界。西北不周旧墟,乃‘土’之枢纽,或许藏赢息壤’或‘山心甲’完整本源线索。于公于私,都必须去一趟。”
叶凌霄默然。的确,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机遇。谨慎固守,或许能苟延残喘一时,却终将错过突破与破局的关键节点。
“我跟你去。”叶凌霄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道:“进入洞后,一切靠自己。我不会过多干预洞内规则演化,也不会时刻关注你的安危。生死,自负。”
“正合我意。”叶凌霄眼中战意升腾。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心有所感,目光齐齐投向北方皇城方向!
不是之前的龙气波动,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空间涟漪,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封印,被触动、撕裂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污秽、堕落、却又带着堂皇假象的邪恶气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骤然在皇城方向(或者,在整个大雍的“气运长河”中)扩散开来!
这气息是如此邪恶,如此不祥,以至于远在数千里外的林夜和叶凌霄,都感觉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玷污、窃取!
“这是……”叶凌霄脸色骤变。
林夜的灰色眼眸中,也首次掠过一丝凝重。
“皇极玉玺……被侵染了。”他缓缓道,语气冰冷,“或者,有人,正在尝试窃取、篡改大雍的国运气数!”
“好快的手脚……”叶凌霄咬牙。皇城那边,果然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内外交煎,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必须在这危机彻底爆发、席卷一切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拿到足够分量的……筹码。
西北之行,已刻不容缓。
林夜抬头,望向窗外那彻底黑沉下来的空,以及边那几颗若隐若现、仿佛带着不祥血色的星辰。
“传令周青,计划提前。明日卯时,准时‘溃逃’。”
“目标——西北不周旧墟。”
“出发前,我要先送你去一个地方。”林夜看向叶凌霄,手掌一翻,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在他掌心悄然浮现。
那是通往他体内,那片尚在演化中的、混沌初开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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