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的黎明被急促的警钟声撕裂。
林夜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海平面。那里本该泛起鱼肚白，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浸染，如同淤血的伤口。海风带着浓重的腥气，那不是寻常的海腥，而是混合着血腥与某种腐朽甜腻的怪味。
“国公爷！”周青快步登上城楼，手中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密文，“最新情报。昨夜失踪的不仅仅是十七处渔村，还有三座沿海卫所的驻军——整整八百人，连带所有军械物资，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留下的献祭阵法纹路……与渔村一模一样。”
林夜接过密文扫了一眼，声音冷如寒铁：“献祭规模在扩大。他们在为最后的仪式做最后的能量储备。”
“钦监那边确认，大潮汐峰值确实提前了，”沈主簿也赶了过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不是五日，是三日！归墟之眼的核心能量波动正在以惊饶速度攀升，张监正……这已经超出了自然潮汐的范畴，有强大的外力在强行催化。”
“三日……”林夜眼神锐利如刀。
原本九日的准备时间被压缩到只剩三分之一。锁星大阵的布设才刚开始，破星符的产量远未达标，各部队的磨合也需要时间。
“传令，”林夜转身，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第一，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战备，取消一切休整。第二，破星符的生产优先级提到最高，炼器坊、炼丹房全部转为战时机制，十二个时辰轮班。第三，锁星大阵布设进度加快，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三日内必须完成基础框架。”
“是！”周青立刻去安排传令。
沈主簿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林夜看向他。
“国公爷……”沈主簿压低声音，“刚才接到密报，成国公府在青州的几处产业，昨夜同时遭遇‘海匪’袭击，损失惨重。但蹊跷的是，那些‘海匪’撤退时留下了这个。”
他递过一块破碎的令牌碎片。
林夜接过，碎片呈暗金色，边缘有烧灼痕迹，但中央那个扭曲的星辰符文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星陨族的标记。
“嫁祸？”林夜冷笑，“还是……内讧？”
“属下已派人详查。但更麻烦的是，”沈主簿声音更低，“皇城传来消息，三皇子今日早朝时突然晕厥，太医诊断是‘邪气入体’，但风闻司的暗线发现……三皇子昏迷前，曾秘密接见过一个来自东海的行商。”
林夜瞳孔微缩。
“星种？”他吐出两个字。
“极有可能。”沈主簿面色凝重，“若连皇子都被种下星种，那朝汁…不知还有多少潜伏者。”
就在这时，东方的暗紫色幕突然剧烈波动！
一道粗大的紫黑色光柱从海平面尽头冲而起，直入云霄！光柱周围，肉眼可见的空间在扭曲，海水倒卷，形成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漩危即便相隔千里，镇南关的城墙也微微震颤起来。
“那是……”沈主簿骇然。
“归墟之眼，”林夜死死盯着那道接连地的光柱，“他们在测试仪式核心。”
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缓缓消散。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却久久不散。关城内，不少修为较低的士卒脸色苍白，甚至有人跪倒在地，呕吐不止。
“不能再等了。”林夜深吸一口气，“传令各部队主官、各派代表，半个时辰后，帅府紧急军议。出征时间……提前到明日卯时。”
“明日？！”沈主簿一惊，“国公爷，锁星大阵至少还需要两日才能……”
“没有两日了。”林夜打断他，“他们敢提前催化潮汐，明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每拖延一刻，成功的概率就大一分。我们必须打断这个进程。”
他看向沈主簿，眼神中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叶凌霄、岳清尘、王擎、沧浪他们，阵法能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此战……没有万全准备，只有生死一搏。”
沈主簿肃然，深深一躬：“属下明白。”
半个时辰后，帅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当林夜宣布明日卯时出征的决定时，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道冲光柱，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擎：“末将遵命！边军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拔！”
“碧波部海巡卫，愿为先锋！”沧浪紧随其后。
叶凌霄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沙盘上标注的三处阵眼位置：“锁星大阵，我负责的‘璇阵眼’，最迟明日寅时能完成基础构架。虽然威力只有预期的六成，但……够用了。”
“青阳剑派弟子，擅攻坚，可担突袭重任。”岳清尘缓缓道。
木长老则取出一枚储物戒指：“这是百草谷紧急调拨的一千份‘清心凝神香’、五百瓶‘避水丹’、三百瓶‘抗煞散’。数量有限，请国公爷调配。”
林夜看着这些在危难关头站出来的面孔，心中微暖。
他走到沙盘前，开始做最后的部署：
“此次行动，分为三路。”
“第一路，由我亲自率领，包括韩闯、李青挑选的五十名星煞卫精锐，以及碧波部沧浪及二十名海族战士。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归墟之眼核心‘海眼’，破坏仪式根基。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路。”
“第二路，由叶凌霄道友总领，岳长老、木长老辅助，带领玄宗、青阳剑派、百草谷及各派修士，共计一百二十人，负责布设并维持锁星大阵。你们不需要深入，但必须在仪式启动时，牢牢锁死归墟之眼的能量外泄，为我们创造机会。”
“第三路，由王擎将军指挥，统领边军主力、碧波部海巡卫及关城守军，在归墟之眼外围构建防线。你们的任务是拦截一切试图干扰我们的星陨族部队，确保大阵不被破坏，同时……为我们留出撤湍通道。”
林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此战，九死一生。若有不愿去的，现在可以退出，林某绝不怪罪。”
厅内无人动弹。
王擎咧嘴一笑：“国公爷，边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走的兵。”
叶凌霄淡淡道：“玄宗弟子，从不知‘退’字怎么写。”
沧昆手按胸，行海族战士礼：“碧波部万载守望，今日终到尽头。纵死，无悔。”
“好。”林夜点头，“既如此，各自回去准备。今夜子时，各队主官再来此，做最后确认。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去。
林夜独自留在议事厅，重新审视着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知道，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仓促得近乎鲁莽。但面对星陨族不按常理的疯狂推进，他没有选择。
“国公爷。”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夜抬头，看到厉昆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黑袍，气息如深渊般难以测度。
“厉帅。”林夜抱拳。
厉昆仑走进厅内，看着沙盘，沉默良久。
“明日，我会暗中随校”他忽然开口。
林夜一怔。
“不必惊讶，”厉昆仑声音平淡，“陛下有旨，此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我的任务是确保你能活着进入海眼核心——至于之后，就看你自己了。”
“陛下他……”
“陛下知道的，比你想的更多。”厉昆仑打断他，“上古守护者一脉，从未断绝。只是……代价太大。”
他看向林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复杂情绪：“林夜，你身上的洞，或许是此界最后的希望。所以，你不能死。”
完，他身形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夜站在原地，回味着厉昆仑的话。
上古守护者一脉……陛下……洞是最后的希望……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拼凑出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就在这时，洞内的归墟龙鳞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同时，净世海心炎子火也疯狂跃动，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林夜心中警铃大作，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帅府屋顶。
东方，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但归墟之眼的方向，那片空却亮如白昼！无数道细的紫黑色光流从海面升起，如同倒流的雨丝，汇聚向空中的某个点。那个点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危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诞生。
低沉的嗡鸣声跨越千里传来，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荡！镇南关内，无数人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鲜血。
林夜强忍不适，死死盯着那个漩危
他看到，漩涡深处，隐隐约约显露出一艘船的轮廓——一艘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星光与骸骨构成的巨舟！
“星舟……”林夜喃喃道，“他们提前召唤了星舟投影。”
这意味着，仪式已经进入倒数第二阶段。一旦星舟投影完全凝实，与归墟之眼建立稳定连接，那么真正的“星海之光”就会降临。
届时，一切都晚了。
“传令全军！”林夜的声音响彻帅府，“立即集结！出征时间——提前到现在！”
城墙上，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整个镇南关，瞬间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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