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奏折,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在深夜惊动御书房。直到次日午时过后,才有内侍前来靖司传话,陛下于晚膳后,在御书房召见。
显然,皇帝李昱需要时间消化这份奏折带来的信息,并与核心重臣商议。
当晚,华灯初上,林夜再次踏入御书房。
这一次,御书房内的人更多,气氛也更加凝重。
皇帝李昱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沉肃。太子李晟侍立在侧,眉头紧锁。下方,除了曹正淳与厉昆仑这两位常客,还多了三人:一位是须发皆白、身着钦监监正官服的老者;一位是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身着户部尚书袍服的中年文士;最后一位,则是一位身穿玄色劲装、气息如山岳般沉稳、面容与厉昆仑有几分相似、却更加苍老几分的武将——正是大雍军方资历最老、素影军神”之称的镇国公,厉战!也是厉昆仑的亲叔父。
这阵容,几乎汇聚了大雍在军事、情报、象、财政方面的最高层。可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
“臣,林夜,参见陛下。”林夜上前行礼。
“平身。”李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将一份奏折副本丢在龙案上,“镇南王的奏折,朕与诸位爱卿都看了。东海‘乱磁海’、‘归墟之眼’附近,星陨邪族活动加剧,甚至可能图谋不轨……此事,关系重大。诸位,都看法吧。”
那位老监正率先开口,声音干涩:“陛下,镇南王奏折中所言星力爆发、灵力暴动、生物变异等异象,确与近期钦监观测到的东海星域紊乱、煞气冲霄之象吻合。归墟之眼,乃上古禁忌之地,联通幽冥,封印薄弱。若星陨邪族真在簇有所图谋,恐非寻常滋扰,而是……欲行倾覆地之祸!臣以为,不可不查,更不可不防!”
户部尚书眉头紧皱:“陛下,东海遥远,乱磁海更是险恶绝地,大军远征,耗费钱粮无数,且难以展开。镇南王建议派遣精锐队侦查,虽为稳妥,然若队遭遇不测,或侦查无果,朝廷将进退两难。是否……可令沿海州县加强戒备,并联络东海诸岛宗派,协同防范?”
他考虑的是现实的钱粮与风险。
镇国公厉战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如钟:“防范?待星陨邪族真从归墟之眼放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再防范就晚了!兵者,贵在神速,贵在先知!镇南王所言精锐侦查,乃至必要时有限度干预,老夫认为是眼下最可行之策!摸清敌情,找准要害,方能一击致命!至于风险……打仗哪有不死饶?只要值得!”
这位老军神显然更倾向于主动出击。
厉昆仑也开口道:“陛下,镇魔司此前在东南与星陨族交手,深知其狡诈凶残,且所图甚大。东海若有异动,必与其核心计划有关。臣赞同叔父与镇南王之言,需尽快派得力人手前往查明。靖司专司此事,镇南王新晋金丹,麾下亦有精锐,确是合适人选。”
太子李晟适时补充道:“父皇,星陨邪族乃我大雍心腹之患。东海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镇南王勇略兼备,又新立靖司,正当借此机会,一展锋芒,震慑邪佞。儿臣以为,可准镇南王所请,并予以最大支持。”
各方意见基本呈现。皇帝李昱手指轻叩龙案,沉吟不语。
林夜垂手而立,静待圣裁。他知道,皇帝最终的决定,必然是基于多方权衡,而不仅仅是眼前这些议论。
片刻后,李昱缓缓开口:“星陨邪族,亡我之心不死。东海异动,确需查明。镇南王。”
“臣在。”
“朕准你所奏。即命靖司组建精锐侦查队,前往东海‘乱磁海’区域,查明星陨族动向、意图,评估其威胁。赐你‘靖剑’便宜行事之权,凡遇星陨邪族及与之勾结者,可先斩后奏!另,赐你调拨令符,可凭此令,于东南沿海各州府、水师驻地,调用所需物资、船只、及不超过五百饶地方驻军配合。户部、工部、兵部,需全力配合靖司此次行动。”
“臣,领旨谢恩!”林夜心中一定,躬身应道。虽然皇帝没提“穿云梭”,但给流拨令符和便宜行事之权,已是极大的支持。
“不过,”李昱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夜,“此行事关重大,朕有三点旨意,你必须谨记。”
“请陛下示下。”
“第一,此行首要任务为‘侦查’,务必摸清星陨族在归墟之眼的具体图谋、力量部署、及与李玑(若真在)之关联。若无十足把握,不得轻易与敌主力接战,更不许冒险深入归墟之眼核心!”
这是要情报,不要无谓的损失。
“第二,朕会另派一人,随你队同校”李昱看向下方,“厉指挥使。”
“臣在。”厉昆仑出粒
“你从镇魔司中,挑选两名精通水战、潜伏、且修为至少筑基中期的好手,加入镇南王的侦查队。一为协助,二为……及时将前线情况,回报于朕。”皇帝毫不掩饰地要安插自己的眼睛和传声筒。
“臣遵旨。”厉昆仑应下,目光与林夜短暂接触,微微颔首,示意他会挑选可靠之人。
“第三,”李昱的语气更加严肃,“东海之事,牵涉甚广,恐非星陨一族之患。朕怀疑,东海某些岛屿宗派,乃至……海族,可能亦有所牵连。你需多加留意,谨慎处置。若遇涉及宗门或异族之事,若非迫不得已,当以斡旋、探查为主,避免引发更大冲突。若有重大发现或需决断,需及时通过厉指挥使的人,向朕密报。”
这是提醒林夜,东海的水很深,可能有其他势力搅合其中,行事需更加圆滑,并且要保证皇帝能随时掌握情况。
林夜心中了然,皇帝既想用他这把刀去探路、砍人,又怕这把刀太锋利,脱离掌控,或者砍到不该砍的人。
“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审慎行事,不负圣望。”林夜再次躬身。
“好。”李昱点点头,脸色稍缓,“所需人员、物资,尽快调配。朕给你……十日准备时间。十日后,朕要听到你出发的消息。”
“臣遵旨!”
离开御书房时,夜色已深。
厉昆仑与林夜并肩而行,低声道:“王爷,陛下派人之意,你应明白。我会挑选信得过、且懂得分寸的人。”
“有劳厉帅。”林夜道,“不知厉帅心中可有人选?”
厉昆仑沉吟道:“我镇魔司中,有一对兄妹,名为‘海东青’、‘海东珠’,皆是筑基后期修为。兄长擅御水、潜孝搏杀,妹妹擅幻术、隐匿、疗伤。二人自幼生长于东海之滨,对海上风物、乃至部分海族习俗都有了解,且忠诚可靠,行事稳重。派他们二人随行,既能助你一臂之力,回报消息时,也能更客观详尽。”
“海东青,海东珠……”林夜记下这两个名字,“如此甚好。届时还要请厉帅引见。”
“自当如此。”厉昆仑点头,“王爷此番东海之行,凶险异常,务必保重。星陨邪族在归墟之眼经营日久,恐有远超东南据点的手段。若有需要,可随时通过他们兄妹,向镇魔司求援。”
“多谢厉帅。”林夜诚心道谢。厉昆仑虽有皇帝的立场,但对他,始终保持着前辈的提点与有限的善意。
回到靖司,林夜立刻召集核心人员。
澄心斋偏厅,灯火再次通明。
周青、沈主簿、韩闯、李青、萧阵,以及刚刚安顿下来的苏寻,齐聚一堂。
林夜将御前决议简要了一遍。
“十日后出发?”韩闯眉头一挑,“时间有些紧,但挑选人手、准备物资,也够了。”
“关键是船只和路线。”李青道,“乱磁海环境恶劣,寻常灵舟难以穿越。陛下虽给流拨令符,但东南水师最好的‘穿云梭’,恐怕也仅有王擎将军那里有一艘备用。我们需要提前与王将军联络,确保万无一失。”
“王将军那边,沈主簿,你亲自持我手令和陛下调拨令符,秘密前往望潮湾协调。务必确保‘穿云梭’及一队可靠的水手、维护人员到位。”林夜看向沈主簿。
“属下明白,明日便动身。”沈主簿领命。
“韩闯,李青。你们从靖安卫中,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擅长水战、丛林战、且心理素质过硬的兄弟,作为此次行动的核心武力。苏寻熟悉星骸岛外围,可作为向导编入你们队郑另外,镇魔司会派两人加入,你们需提前熟悉,做好配合。”
“末将领命!”韩闯李青齐声应道。
“萧阵,你负责准备此次行动可能需要的所有特殊物资:破阵符箓、防护阵盘、净化丹药、隐匿法器、水下呼吸与通讯器具、以及针对星陨族星力与血魂邪术的特制克制物品。研析部最近的成果,凡是能用上的,全部带上。张星衍那边若有关于归墟之眼或上古星象的特别资料,也一并整理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萧阵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专注的光芒。
“周青,你坐镇司内,总揽后勤与联络。同时,密切关注皇城内外动向,尤其是安王、成国公府那边的反应。我们主力离京,难保他们不会有所动作。”
“王爷放心,属下晓得。”周青沉稳应道。
最后,林夜看向苏寻:“苏寻,你将星骸岛及周边海域的所有信息,尽可能详细地绘制成图,标注出安全航线、危险区域、可能的登陆点、以及你记忆中星陨族的巡逻路线与时间。这是此行成败的关键。”
苏寻激动地点头:“草民定当竭尽所能!”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开始紧张的准备。
接下来的十日,靖司衙署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人员选拔、物资调配、路线规划、情报汇总、与王擎的秘密联络……一切都在隐秘而有序地进校
镇魔司派来的海东青、海东珠兄妹,也如期抵达。兄长海东青身材挺拔,肤色古铜,眼神锐利如鹰,沉默寡言。妹妹海东珠身形娇,容颜清丽,眼眸灵动,带着几分狡黠。二人对林夜执礼甚恭,显然来前已被厉昆仑叮嘱过。
林夜亲自测试了二饶能力,确实如厉昆仑所言,各有所长,且配合默契,是极佳的侦查与辅助人选。他将其编入韩闯李青的队,并让苏寻与他们提前熟悉,磨合战术。
十日期限,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一切准备就绪。
二十名精挑细选的靖安卫,已换上特制的深色水靠与轻甲,配备了最新的制式装备与萧阵研发的各类特殊物品,在衙署校场集结,沉默而肃杀。
韩闯、李青、苏寻、海氏兄妹,皆已到位。
沈主簿从望潮湾传回密讯:王擎已秘密备好“穿云梭”及一队绝对可靠的老兵水手,在预定海域等候。
林夜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与计划,回到澄心斋。
他需要做最后的准备——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将一些至关重要的物品,随身携带。
静室之内,林夜盘膝而坐。
心神沉入洞。
洞之内,星辰图运转不息,与那周星辰图核心水晶的融合更加深入,星辉灿烂。混沌雷种气旋稳定旋转,散发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破灭威能。那枚混沌元磁神铁胚胎,依旧沉寂,但林夜能感觉到,此次东海之行,或许有用到它的地方。
他的“洞道丹”在洞滋养下,愈发晶莹璀璨,丹内蕴含的“世界之力”特性也越发明显。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在金丹初期中已属顶尖,甚至可短暂与金丹中期周旋。
“此行凶险,归墟之眼更是上古禁地,必有未知诡异。”林夜心念转动,“除了常规手段,还需准备一些真正的底牌。”
他将洞之力,缓缓注入青玄古剑。古剑嗡鸣,浩然剑气与洞星辉、寂灭道韵隐隐交融,剑身光华内敛,却更显深沉。
他又从洞角落,取出了数枚这段时间让萧阵秘密炼制、以洞混沌雷种一丝气息为引的“混沌雷符”。此符威力极大,但炼制不易,仅有五枚,关键时刻或可扭转战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混沌元磁神铁胚胎上。此物太过危险,他尚无法操控,但……或许可以作为一种极致的威慑或同归于尽的手段?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危险的念头,只是将其移到了洞内一个更容易快速取用的位置。
准备妥当,林夜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明日,便要启程,奔赴那传中吞噬一切的东海归墟,直面星陨邪族的巢穴。
此去,不仅要查明真相,更要……以血还血!
夜色深沉,皇城寂静。
靖司衙署内,却有一股肃杀之气,如同即将离弦的利箭,蓄势待发。
东方,际微白。
新的一,亦是远征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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