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五率领十名王府护卫,快马加鞭赶回昔日的临时营地时,日头已近郑
营地似乎与永王离开时并无二致,依旧忙碌而略显杂乱,只是少了那股无形的威压与紧张。
太原府的府兵与北衙禁军大部分已随永王或戴弓岭调走,留守的卫兵确实少了许多,警戒明显松驰。
通报之后,甲五被引至三位钦差临时办公的营帐。
万勇毅、石寰、刘川三人正在听取属官关于俘虏例行问话的记录,见甲五一身风尘、甲胄染血(是昨夜雀鼠关厮杀留下的痕迹),心下都是一惊。
“甲五护卫,可是永王殿下有急令?”万勇毅放下手中文卷,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但眼神里带着探询。
甲五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三位大人,属下奉永王殿下之命,特来护卫大热周全!”
他顿了顿,环视帐内,继续道,“昨夜,太原府总署与雀鼠关同时遭遇精锐刺客袭击。经审问擒获的刺客,得知对方乃齐氏余孽蓄养之亡命死士,其刺杀目标,除姚侍郎与永王殿下外,亦包括三位大人!”
“齐氏余孽?!” “刺客?!目标还有我等?!”
三位钦差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虽是三法司高官,掌刑狱监察,但多是文臣,何曾亲身经历过这等刀锋直指咽喉的险境?昨日还在审问别人,今日自己竟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永王殿下与姚侍郎可还安好?”石寰急问,声音有些发紧。
“殿下洪福,雀鼠关守卫森严,刺客已被击退,擒杀数人。姚侍郎处亦有惊无险,刺客尽数伏诛。”甲五回答。
三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寒意却更浓了。
齐氏……背后是谁,他们岂能不知?只是圣心未明旨定论前,谁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敢对钦差下手,这已是丧心病狂的谋逆之举!
刘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刺客可曾招供?除了刺杀,还有何图谋?”
甲五将永王授意可以透露的部分信息简要明:“刺客招认,其组织隐秘,受齐氏指使。除行刺外,亦奉命在各地散布流言,称……称事有冤屈,令牌之事存疑,意图混淆视听,搅乱朝局。”
“冤屈?”“令牌存疑?”三位钦差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而警惕的眼神。
这话里的指向,让他们脊背发凉。齐氏背后的人喊冤?还牵扯令牌真伪?这潭水……深不见底,且剧毒无比。
他们立刻决定,对此绝不多问一字,更不深究。
万勇毅压下心中惊涛,对甲五正色道:“齐氏猖獗至此,竟敢谋害钦差!永王殿下身处险境仍心念我等,高义令人感佩。
“有劳甲五护卫及诸位兄弟前来。如今营地守卫薄弱,得诸位相助,本官等心安不少。”
他话得郑重,感谢发自内心,但那份下意识的疏离与提防,依然存在。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甲五肃然道,“殿下命末将等全力护卫三位大人安全,直至案情明朗或大热另有安排。
“此外,殿下亦提醒,北山齐氏余孽作乱,已攻破安平县,正攻打永济仓,晋州局势危急,请大人们务必心。”
又一个坏消息!三位钦差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山西这地方,真是处处火起,而且这火眼看就要烧到眉毛了。
送走甲五去安排护卫布防后,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凝重的沉默。
“万大人,石大人,簇……恐已成众矢之的。”刘川年轻,也更直接,率先打破沉默,
“刺客既能袭击太原、雀鼠关,焉知不会寻到簇?营地守卫空虚,我等如同置身旷野,明靶也!”
石寰捋着胡须,眉头锁成了川字:“刘御史所言,乃实情。然我等奉旨查案,若因遇险便仓促移驾,恐惹非议……”
“非是仓促移驾。”万勇毅缓缓开口,语气决断,“乃是因应突发险情,为保钦差安危、护人证文书周全,审慎转移至更稳妥处所,以便继续秉公办案。”
他定流子,“如今案情,关于齐氏谋逆部分,人证物证已渐趋完整,此乃首要。至于营地毒害一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帐外,压低声音,“林济春缄口,线索渺茫。此刻又有刺杀威胁,恐真凶或其同党不欲我等深查。当此非常之时,若强求此案,恐激生不测,非但于案无益,更危及自身与大局。”
这话,几乎是为“暂时搁置”毒害案铺好了台阶。
石寰微微颔首,刘川虽觉不甘,但想到那森冷的刀锋,也默然认同了。
“当务之急,乃确保安全,并将已查明之齐氏罪证,速速整理成文,奏报朝廷。”万勇毅继续部署,“营地确已不安全。太原府自身有叛军之患,且路途不近,求援缓不济急。
“可立即行文潞安府,请求调派至少三百可靠府兵前来,一为加强营地防护,二为准备护送我等及重要人证、文书,移驻潞安府城。
“如此,既远离叛兵兵锋,亦得城池庇护,方可安心续查余绪。”
潞安府!石寰和刘川眼神一亮。此议稳妥!潞安府是上州,驻军充足,且不在叛军目前威胁的主要方向上,是理想的避险之所。
“那这些俘虏,还有林济春……”刘川问。
“五名俘虏乃关键人证,必须严加看管,随我等一同转移。”万勇毅道,“林济春……伤势沉重,不宜挪动。可暂留营地,由太医署继续诊治看护。待其康复或局势平稳,再行传讯不迟。”
这等于将林济春这个烫手山芋暂时留存于此。
“此外,”石寰补充道,“给永王殿下的回函,除致谢外,需着重询问其剿匪进展及对北山叛军之方略。我等安危,亦系于殿下能否尽快平定乱局。”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求稳、自保、带着齐氏罪证脱身,是此刻最理性的选择。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钦差营帐发出:请求潞安府派兵的紧急公文被快马送出;
给皇帝的密奏开始精心措辞,重点渲染齐氏之罪,对毒害案与流言则以“尚有疑点,待查”一笔带过;给永王的回函恭敬中透着忧虑与催促;
营地内部开始悄然准备转移,重要文书打包,五名俘虏被上了重镣,严加看守。
林济春的帐子外,医官依旧进出,但三位钦差已不再投以过多关注。
那桩弥漫着毒雾的悬案,与营地本身一样,被暂时留在了逐渐升温的危机氛围之郑
甲五和他带来的十名护卫,被安排在了钦差营帐外围的关键位置。
甲五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大人客气感激之下,那份对“外人”本能的戒备,但他谨记殿下命令:护卫安全,不闻不问。
营地的白日依旧忙碌,但一种无形的撤离与自保的气息,已经开始悄然弥漫。真相的探索,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不得不让位于生存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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