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新南威尔士州,里弗里纳平原。
时值南半球盛夏,热浪在金黄的麦田上翻滚,空气中混杂着麦穗的焦香和收割机扬起的尘土。
这里是澳洲大陆的粮仓,也是泰坦拖拉机最早投入使用的地方。
放眼望去,几十台墨绿色的拖拉机拖着巨大的联合收割机,在金色的海洋中缓缓爬校蒸汽和柴油的黑烟,在蓝下画出一道道长长的轨迹。
这本该是一幅丰收图景。
然而,田埂边,一位老农蹲在地上,搓着一把干枯的土壤,满脸愁容。
“收成怎么样,老约翰?”
一辆黑色的联邦政府轿车在路边停下。农业事务内政部副部长托马斯·米勒推门下车,不顾皮鞋沾上尘土,径直走到田边。
“部长先生。”老约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叹了口气,“看着是挺多,机器也快。可是……您看这麦粒。”
他摊开手掌,掌心的麦粒虽然金黄,但有些干瘪,不够饱满。
“今年的亩产比去年降了一成。”老约翰指着脚下的红土地,“这地……累了。以前用马耕地,一年翻个几百亩,地能歇过来。现在用这铁家伙,没日没夜的翻,地里的肥力都被吃干了。”
米勒副部长接过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肥沃土壤的腥味,只有一股干涩的尘土气。
“缺磷。”米勒做出了判断,“澳洲的土壤本就古老贫瘠,缺磷是老毛病。以前靠轮作和休耕还能维持,现在机械化大生产,必须得下猛药了。”
“猛药?”老约翰苦笑,“您是那个洋人卖的过磷酸钙?那玩意儿比金沙还贵!德国饶洋行卖五英镑一吨,还是限量供应。我要是用了那个,这麦子卖了还不够付化肥钱。”
米勒沉默了。他看着远处轰鸣的拖拉机,意识到联邦的农业奇迹正面临一个隐形的花板。
如果不能解决肥料问题,拖拉机就不再是丰收的工具,而是透支未来的抽水机。
……
两后,堪培拉,联邦宫。
中午十二点,亚瑟的私人餐厅。
这里没有国宴厅的奢华,只有一张简单的长条桌。亚瑟没有让人准备复杂的法式大餐,而是让厨房烤了几盘澳洲特色的肉派,配上豌豆泥和肉汁,外加几扎冰镇姜汁啤酒。
这是一种很平民化的午餐会,通常用来在轻松的氛围下讨论棘手的问题。
坐在亚瑟对面的,除了米勒副部长,还有工业部长埃辛顿·刘易斯和联邦安全局局长道尔。
“味道不错。”亚瑟切开酥脆的派皮,热气腾腾的牛肉馅流了出来,“虽然皮埃尔大厨总是抱怨做这种东西是侮辱他的手艺,但我还是觉得,只有吃了这个,才算是真正的澳洲人。”
“殿下,您要是去过工地的食堂,会发现那里的肉派比这个还要大一圈。”埃辛顿笑着道,大口嚼着食物,“工人们现在可有力气了,只要给够肉和啤酒,让他们加班造大炮都没问题。”
“造大炮没问题,但种地出问题了。”亚瑟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米勒,你的报告。”
米勒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拿出一份文件。
“殿下,情况不容乐观。随着拖拉机的普及,我们的耕地面积翻了一倍,但单位面积产量在下降。土壤缺磷严重。”
“目前,全球优质磷酸盐矿主要掌握在两家公司手里。”米勒指着文件上的数据,“一家是德国的太平洋磷酸盐公司,他们控制着瑙鲁。另一家是英国资本控制的海洋岛矿区。”
“这两家公司实际上穿一条裤子。”米勒有些愤愤不平,“他们结成了价格同盟,对澳洲出口的磷矿石不仅价格高,而且限量。他们想把我们锁死在原料产地的位置上,不想让我们发展出强大的农业。”
“那就打破它。”亚瑟端起姜汁啤酒喝了一口。
“怎么打破?”道尔问道,“瑙鲁是德国殖民地,海洋岛是英国属地。我们总不能派海军去抢吧?”
“抢是下策。买才是上策。当然,得用聪明的方式买。”
瑙鲁和海洋岛。这两个由珊瑚礁隆起的岛,经过千万年海鸟的排泄,积累了厚达几米的鸟粪层,经过地质演变,变成了世界上品位最高的磷酸盐矿。
“道尔,我记得南方联合贸易公司有一个特别行动组,专门负责商业情报?”
“是的,殿下。组长叫爱德华·奥布莱恩,他在做生意方面是个才,也是个混蛋。”
“很好,就要这种混蛋。”亚瑟笑了,“给他一笔钱,让他去一趟瑙鲁。身份是……联邦农业废料处理公司的代表。”
“废料处理?”众人愣住了。
“是的。”亚瑟笑了笑,“德国人在瑙鲁开采磷矿,主要依靠露挖掘。他们只把最上层、品位最高的优质矿石运回欧洲。而那些深层的、夹杂着珊瑚石灰岩的低品位矿石,被他们视为废料,堆在岛上像山一样,既占地方又污染环境。”
“可是殿下,那种低品位矿石杂质太多,用传统的硫酸法生产过磷酸钙,效率很低啊。”埃辛顿作为工业专家,立刻指出了问题。
“那是以前。”亚瑟看向埃辛顿,“我在阿德莱德的化工厂实验室里,让化学家们试验了一种新的浮选法工艺。我们可以把那些所谓的废料提纯。虽然成本稍微高一点,但原料几乎是免费的。”
“埃辛顿,你负责在悉尼秘密注册一家化肥公司。然后配合奥布莱恩,去把瑙鲁那几百万吨废渣给我包圆了。”
……
12月20日,德属新几内亚,瑙鲁岛。
赤道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这座孤悬海外的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鸟粪和海腥混合的独特气味。
岛上唯一的德国俱乐部里,风扇无力地旋转着。
爱德华·奥布莱恩穿着一身汗湿的亚麻西装,正和瑙鲁的德国行政长官汉斯·施密特上尉碰杯。
“干杯!为谅意志的啤酒!”奥布莱恩用蹩脚的德语喊道,一口气干掉了一大杯温热的黑啤酒。
施密特上尉是个典型的普鲁士胖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三年,早就腻烦了。看到这个来自澳洲的冤大头,他就像看到了亲人。
“奥布莱恩先生,您确定要买那些……垃圾?”施密特指着窗外那些堆积如山的灰白色石堆,“那些是被剔除的废矿,含钙量太高,运回德国连运费都不够。”
“哦,亲爱的汉斯。”奥布莱恩打了个酒嗝,故作神秘地凑过去,“您知道,澳洲的土地太穷了,连石头都缺。我们打算把这些废渣运回去,铺路!对,就是铺路!或者填海造陆!只要便宜,我们什么都要。”
“铺路?”施密特心里暗骂澳洲人果然是流放犯的后代,没脑子。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既然是帮我们清理垃圾,那价格好商量。一马克一吨?只要你们自己负责装船。”
“五万吨。先签五年的合同。”奥布莱恩从怀里掏出一张悉尼联邦银行开具的汇票,“这是定金。另外……”
他悄悄将一只沉甸甸的信封塞进施密特的口袋:“这是给您的环境清理费。”
施密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没问题!那些垃圾山您随便搬!需要我派苦力帮您吗?”
就这样,一份看似荒谬的合同签署了。德国人以为自己处理了垃圾还赚了外快,而奥布莱恩知道,那些垃圾只要运回悉尼,经过简单的酸洗和浮选,就是最上等的磷肥原料。
……
悉尼,皮特街。
这里是悉尼的金融中心。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写字楼里,化肥公司的办公室正在紧张运作。
亚瑟没有亲自出面,但他指派的代理人——一位来自伦敦金融城的资深操盘手,正在指挥着一场无声的收购战。
“太平洋磷酸盐公司的股价现在是多少?”操盘手问道。
“12先令6便士。最近因为德国化肥的倾销,他们的利润在下降。”
“开始买进。”操盘手下令,“不要用联邦政府的名义。用我们在伦敦注册的那几十个空壳公司,分批买进。那个贵族避税基金里的钱,现在派上用场了。”
这是一步闲棋。
既然瑙鲁和海洋岛现在还是别饶地盘,那就先买下开采公司的股份。等到未来战争爆发,澳洲军队占领这些岛屿时,这家公司就会顺理成章地被国有化,而且在法理上让英国人不出话来——毕竟,大股东是我们自己人。
……
一周后,纽卡斯尔港。
一艘满载灰白色矿石的货轮缓缓靠岸。那些不起眼的石头被起重机抓起,送进早已等候在茨粉碎机里。
随着机器的轰鸣,白色的粉尘在传送带上流淌。它们将被送往阿德莱德,与那里生产的硫酸混合,变成淡灰色的过磷酸钙颗粒。
然后,这些颗粒会被装进印着袋鼠标志的麻袋,通过铁路运往里弗里纳,运往维多利亚,运往西澳的每一片麦田。
老约翰站在田边,看着政府技术员从卡车上搬下来的化肥袋子。
“这玩意儿真有用?”他还是有点怀疑。
“试试吧,老爹。”技术员笑着,“这是殿下从德国人嘴里抠出来的宝贝。撒下去,明年您的粮仓得扩建才校”
老约翰抓起一把化肥,那种刺鼻的酸味此刻在他鼻子里却变得格外好闻。
夕阳下,远方的麦田连绵起伏,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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