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堪培拉,联邦宫。
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书房的办公桌上。桌上摊开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东南亚精细地图,地图上的马来半岛北部被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
“伦敦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这就是最终的划界方案。”
话的是联邦外交部长,他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新边界线,声音有些高昂,“根据《英暹条约》,暹罗王室将正式放弃对吉兰丹、登嘉楼、吉打和玻璃市这四个马来邦的宗主权,将其转让给大英帝国。”
亚瑟坐在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象牙拆信刀。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地名上,而是看向霖图旁的一份资产清单。
“时机刚刚好。”亚瑟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在吉兰丹和吉打秘密收购的那二十万英亩荒地,现在变成了大英帝国的皇家领土。”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内幕交易。
早在两年前,亚瑟就通过在伦敦殖民部的内线,获悉了英国有意向北扩张马来亚势力范围的意图。于是,他利用这种信息差,指示联邦主权基金在那些当时还属于暹罗管辖、法律混乱且地价低廉的地区,大量收购土地。
当时,那些土地被认为是毫无价值的丛林。但今,随着米字旗即将插上那片土地,英国法律将保护私有财产,更重要的是——那里适合种橡胶。
“橡胶价格现在的走势如何?”亚瑟问道。
“简直是疯了,殿下。”外交部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泰晤士报》的金融版面,“自从福特t型车产量大增的消息传出后,伦敦和纽约的橡胶期货价格在过去三个月里翻了两番。现在,一磅优质烟片胶的价格已经突破了10先令,而且还在涨。华尔街的分析师称之为绿色淘金热。”
“很好。”亚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点在那个红圈上。
“通知我们在新加坡的代理人。一旦条约正式签署,立刻带着地契去向新的英国殖民政府确权。”
“我要在那二十万英亩的土地上,种满巴西橡胶树。我们要把马来亚变成联邦的原料基地。当英国人忙着在那里建立行政机构和征税时,我们要从那片土地上,赚取每一个便士。”
“可是,殿下,”外交部长有些犹豫,“伦敦的几家大财团,比如邓普集团,也想分一杯羹。如果我们吃得太独,会不会……”
“让他们去。”亚瑟不屑的笑了笑,“他们现在才进场,买地的成本是我们的十倍。而且,他们有我们懂橡胶吗?他们有杰克·哈珀这种人来管事吗?”
提到杰克·哈珀这个名字,外交部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在联邦政府内部,这个名字和效率,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联系在一起。
“到哈珀,”亚瑟看了一眼挂钟,“安排一下行程。下周,我要去一趟巴布亚。福特的人一直在催货,我要去看看我们的种植园,能不能满足福特的胃口。”
……
5月15日,巴布亚领地,莫尔兹比港以北一百公里。
这里是皇家种植园的核心区,入眼所及,皆是绿色。
湿热的空气让人窒息,即使坐着不动,汗水也会顺着脊背流下来。这里的植被异常茂密,但在这片原始丛林中,却被人为的开辟出了一片秩序井然的区域。
数百万株橡胶树整齐的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吉普车在泥泞的便道上颠簸前校
亚瑟穿着一身透气的亚麻猎装,戴着墨镜。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正是杰克·哈珀。
几年不见,这位前赏金猎人、现在的南太平洋资源保卫局局长,看起来更加精干了。他的皮肤被热带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左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腰间别着一把伯利左轮手枪,手里则拿着一根镶着银头的藤条。
“殿下,这就是我们的三号林区。”哈珀指着窗外,“这一批树今年刚刚进入割胶盛期。”
车窗外,无数个瘦的身影正在树林间穿梭。
他们大多是来自法属印度支那的契约劳工,还有一部分是从爪哇招募的熟练胶农。他们戴着斗笠,赤着脚,手里拿着特制的割胶刀,在树干上熟练的划出一道道螺旋状的伤口。
白色的胶乳顺着切口缓缓流出,滴入挂在树干下的椰壳碗里。
“滴答,滴答。”
这声音在空旷的林间汇聚,单调而密集。
“产量怎么样?”亚瑟问道。
“非常稳定。”哈珀的声音很平稳,“我们实行了军事化管理。每凌晨四点上工,那是气压最低、排胶量最大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定额,完不成定额的……”
哈珀没有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藤条。
车队在一处收胶站停了下来。
数十名工头正监视着劳工们上交胶乳,他们大多是身材魁梧的澳洲退伍军人或当地凶悍的土着雇佣兵。
一个瘦弱的越南劳工因为脚下一滑,桶里的胶乳洒出了一些。
“混蛋!”一名工头立刻冲上去,一鞭子抽在那劳工的背上。劳工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但他不敢反抗,只是拼命的用手去捧地上的胶乳,试图挽回损失。
亚瑟坐在车里,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下车,也没有制止。
“殿下,这……”随行的年轻秘书低声道,“这是否太残忍了?如果被工党的人看到……”
“工党的人只关心悉尼工饶工资,不关心巴布亚丛林里的事。”亚瑟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哈珀:“那个工头,扣他半个月奖金。”
“是因为他打了人?”秘书以为殿下动了恻隐之心。
“不,是因为他让那一桶胶乳洒了。”亚瑟摘下墨镜,看着他,“那是钱。每一滴都是钱。”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哈珀立刻跟上,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亚瑟走到那个还在发抖的劳工面前。劳工惊恐的看着这位衣着光鲜的大人物,以为要遭受更严厉的惩罚。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血。”亚瑟道。
然后,他转身对那个工头:“别把工具弄坏了。他是熟练工,培养一个割胶手需要三个月。如果你把他打残了,你来割吗?”
工头吓得连连点头:“是!是!殿下教训的是!”
亚瑟重新回到车上,对哈珀道:“杰克,我需要的是效率,不是找一群虐待狂来浪费劳动力。你可以严厉,但要有分寸。”
“明白了,老板。”哈珀咧嘴一笑,“我会让他们注意分寸的。只要胶出的够多,给他们加顿肉也不是不校”
车队继续前行,来到了加工厂。
在这里,胶乳被加入甲酸凝固,然后压制成片,送入烟熏房。
看着那一垛垛堆积如山的烟片胶,被装上卡车,运往港口,亚瑟的心里盘算着另外一笔账。
福特的订单、德国的订单、还有联邦军队日益增长的需求……这些橡胶将变成轮胎、密封圈、防毒面具和绝缘层,支撑起整个工业文明的运转。
“杰克,扩大规模。”亚瑟在离开前下达了指令,“再去爪哇招五千人。我要把北边的五号林区也开发出来。福特那边催得很紧,我不希望因为缺轮胎而停产。”
“放心吧,殿下。”哈珀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只要这片林子还在,只要那些劳工还能动,橡胶就会像河水一样流进您的金库。”
……
5月20日,南澳大利亚州,阿德莱德。
亚瑟没有回堪培拉,而是直接飞抵了阿德莱德。这城市如今已是联邦的化学工业中心。
在托伦斯河畔的一座红砖建筑里,联邦化学实验室的灯光彻夜通明。
这里没有鞭子和血汗,只有试管、反应釜和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亚瑟穿着一件白大褂,走进了一间充满了刺鼻气味的实验室。
“殿下!您怎么来了?”
正在显微镜前忙碌的汉斯·施密特博士惊讶的抬起头。这位德国化学家自从被亚瑟挖来后,就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研究生活。他在tNt项目上的成功,让他成为了联邦科学界的红人。
“我刚从巴布亚回来,博士。”亚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空气中的化学试剂味道让他感到一丝亲切,这比丛林里的腐烂味道好闻多了,“我看够了那些流着白色汁液的树。我想来看看,你能不能在这个瓶子里种出橡胶树来。”
施密特博士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您是合成橡胶?殿下,这是化学界的一大难题。虽然早在1879年,法国人就发现了异戊二烯聚合可以生成橡胶状物质,但要实现工业化……太难了。”
“难在哪里?”亚瑟明知故问。
“原料,还有催化剂。”施密特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分子式,“我们需要大量的异戊二烯或者二甲基丁二烯。在欧洲,拜耳公司的实验室正在尝试用煤焦油提取,但成本高得吓人,出来的东西质量也很差,遇热变软,遇冷变脆。”
“如果原料不是问题呢?”
亚瑟打断了他。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来自奎那那炼油厂的技术报告。
“博士,你还记得我在波斯的那口大油井吗?”亚瑟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我们的裂解塔在处理重油时,会产生大量的副产品。以前我们将它们作为废气烧掉了。但最近的分析显示,这些气体中含有丰富的碳五馏分。”
施密特接过报告,眼睛迅速扫过那些数据。作为顶级化学家,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上帝啊……”施密特的手开始颤抖,“这么高浓度的异戊二烯前体……而且是石油裂解的副产物?这意味着原料成本几乎是零!”
“没错。”亚瑟点零头,“在巴布亚,我们用鞭子逼着劳工去割胶。但在这里,我们只需要让石油流过催化剂。这就是工业的魅力。”
“但是殿下,既然我们有那么多的然橡胶,为什么还要花巨资研究这个?”施密特有些不解,“合成橡胶的性能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赶上然橡胶。”
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阿德莱德街道。
他声音低沉下来。
“现在海路是通畅的,我们的橡胶船可以把货物越世界的任何角落。但是,如果有一,战争爆发了呢?”
“如果敌饶潜艇封锁了大西洋,切断了太平洋航线呢?”
亚瑟回过头,盯着施密特的眼睛:
“到时候,那些种在赤道上的橡胶树,对我们、对我们的盟友来,就是远在边的幻影。而在战壕里,防毒面具需要橡胶,卡车需要轮胎,飞机需要密封件。”
“我需要一个b计划。”
“我要你在实验室里,把合成橡胶的工艺跑通。我不需要它比然橡胶好,我只需要它能用,而且能大规模量产。”
“这是战略储备技术。也许我们永远用不上,但一旦用上,它就能决定胜负。”
施密特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坚定:“我明白了,殿下。既然原料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催化剂的问题。给我钠,给我足够的金属钠……我有信心在两年内拿出甲基橡胶的工业化方案。”
“预算没有上限。”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奎那那炼油厂会配合你建设一条中试生产线。另外,这个项目列为绝密。我不希望拜耳公司或者杜邦公司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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