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州，墨尔本。
与悉尼的阳光明媚不同，八月底的墨尔本笼罩在阴冷的冬雨郑雅拉河的河水穿城而过，但这并没有浇灭这座城市的热情。
墨尔本是金融和文化中心，这里比悉尼更加狂热，也更加混乱。
大白舰队已经在此停泊了三。
这里是澳洲工会运动的大本营，也是白澳政策最激进的支持者聚集地。对于那些喝醉聊美国水兵来，这里简直就是堂。
夜晚降临，伊丽莎白街的酒吧区灯红酒绿。
“为了罗斯福！为了白饶舰队！”
在一间名为老掘金者的拥挤酒吧里，一名身材魁梧的美国水兵举起酒杯，站在桌子上大声吼道。他的制服扣子已经解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脸上带着醉酒后的潮红。
“为了打败那群该死的亚洲猴子！”
下面一群澳洲码头工人立刻附和着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嘿，扬基佬！”一个澳洲工头挤过人群，他是墨尔本码头工会的激进派成员，“听你们在旧金山把那群日本人都赶走了？干得漂亮！我们这里也有一群该死的吸血鬼，他们开贸易公司，抢我们的生意，还派间谍偷看你们的军舰！”
“什么？间谍？”那个美国水兵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在经过几的政治宣传后，这些美国大兵对日本间谍这个词异常敏福
“就在那边的柯林斯街！”澳洲工头指着窗外，“三井物产！那是一窝老鼠！我亲眼看见他们拿着相机对着你们的堪萨斯号拍照！”
“那还等什么？”美国水兵跳下桌子，拔出了腰带上的铜扣，“兄弟们！去教训一下那些偷窥狂！”
“走！带路！”
几百名喝得烂醉的美国水兵和更加兴奋的澳洲工人涌出了酒吧。他们像是一股失控的洪流，在雨夜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沿途的警察看到那群穿着美国海军制服的人，都识趣地转过头去——上头有令，对盟友要“宽容”。
……
柯林斯街，三井物产墨尔本办事处。
这是一座两层楼的砖石建筑，虽然已经挂上了今日歇业的牌子，但二楼的窗户依然亮着灯。
办公室里，日本办事处负责人田中次郎正满头大汗地焚烧着文件。
作为一名披着商人外衣的情报人员，他当然知道今街上的气氛不对劲。cSb的特工这几一直在周围转悠，而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澳洲商人突然变得避之不及。
“该死……该死……”田中把一张张写满澳洲羊毛出口数据和港口水文资料的纸扔进壁炉，“这群野蛮人……他们怎么敢……”
“砰！”
一声巨响，楼下的大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人群的怒吼声。
“把间谍抓出来！”
“滚回亚洲去！”
田中吓得手一抖，差点烧到自己的眉毛。他冲到窗前，偷偷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几百名暴徒正在冲击大门，其中夹杂着许多白色的美国海军制服。他们手里拿着棍棒、酒瓶，甚至还有用来撬生蚝的铁钩。
“警察！报警！”田中冲着身边的职员喊道。
“电话线被切断了，社长！”职员绝望地回答，“而且……街角的那个警察岗亭，现在空无一人！”
田中瘫坐在椅子上。他明白了，这是默许。这是借刀杀人。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在这里！这就是那个老鼠窝！”
那名带头的美国水兵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拎着一根从楼梯栏杆上拆下来的硬木棍，满身酒气，眼神凶狠。
“你们……这是外交机构……”田中试图用蹩脚的英语解释。
“去你的外交！”
美国水兵一棍子砸在办公桌上，震得墨水瓶飞了起来。他指着还没烧完的文件：“这他妈是什么？”
“揍他！”后面的澳洲工人们起哄道。
混乱瞬间爆发。
几个日本职员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文件柜被推倒，打字机被扔出窗外。田中被两个强壮的码头工人架起来，那个美国水兵狞笑着给了他一记重拳，打得他鼻梁骨折断，鲜血直流。
“记住这个教训！”美国水兵抓着田中的衣领，把他拖到破碎的窗前，“告诉你们的皇，别盯着我们的船！”
……
同一时刻，墨尔本警察局总局。
局长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局长！柯林斯街出事了！三井物产被砸了！有人受伤！”值班警官冲进来汇报，满脸焦急，“是不是要派骑警队去驱散？”
警察局长威廉·麦克雷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怀表，眼睛盯着表盘上跳动的秒针。
麦克雷平静地道，“我们的骑警队正在休整马匹。”
“可是局长，那是外交纠纷……”
“那是醉汉斗殴。”麦克雷纠正道，“而且是我们的美国盟友喝醉了。难道你要我去逮捕美国海军？”
直到九点四十五分，“好了。”麦克雷合上怀表，站起身，戴上警帽，“马匹应该休息好了。集合队伍，带上警棍，去柯林斯街维持秩序。记住，动作要慢，要礼貌地劝离美国朋友，至于那些日本人……先送医院，然后严加看管，那是受害人保护。”
……
第二，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的书房里，一份当的《墨尔本时代报》摊在桌上。头版标题触目惊心： 《爱国者的愤怒：日本间谍窝点被捣毁，美澳军民联手抗击渗透》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示一片狼藉的三井物产办公室，以及地上散落的可疑文件。
“做得有点过火了，道尔。”亚瑟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评价道，“两名日本职员重伤，田中次郎断了三根肋骨。这会让外交部很难办的。”
“但是效果很好，殿下。”道尔站在一旁，语气中没有丝毫歉意，“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递上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正是美国旗舰康涅狄格号的侧舷装甲带结构，旁边还标注了日文。
“这是真的吗？”亚瑟拿起那张图，似笑非笑地问道。
“图纸是真的，是根据美国人之前在《科学美国人》杂志上公开的消息画的。”道尔耸了耸肩，“至于上面的日文标注……那是我们连夜加上的。”
“很好。”亚瑟放下了证物袋，“这就把性质变了。不再是排外暴乱，而是反间谍行动。”
就在这时，秘书通报，日本驻澳总领事正在外交部咆哮，要求立刻见亚瑟，并提交了措辞极其严厉的抗议书。
“让他等一会。”亚瑟擦了擦嘴，“我现在要去见斯佩里将军。毕竟，他们的水兵可是昨晚的主力。”
……
一时后，联邦宫会客室。
斯佩里少将看起来有些尴尬。虽然他不喜欢日本人，但他毕竟是一支纪律部队的指挥官。手下的水兵在盟国港口参与打砸抢，这传回华盛顿不好交代。
“殿下，关于昨晚的事……”斯佩里搓了搓手，“我很抱歉。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水兵已经被我关了禁闭。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赔偿损失。”
“赔偿？”亚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为什么要赔偿？将军，您应该给他们发勋章。”
“什么？”斯佩里愣住了。
亚瑟把那张伪造的草图和昨晚cSb连夜炮制的调查报告推到斯佩里前。
“看看这个。”亚瑟神情严肃，“这是在那个所谓的贸易公司保险柜里找到的。他们在搜集贵国舰队的弱点。不仅是装甲厚度，还有你们的燃煤消耗率、无线电频率。这是一个间谍窝点。”
斯佩里拿起那张草图，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作为职业军人，他对这种窥探极其敏福
“该死的……”斯佩里骂了一句，“这群老鼠！”
“您的水兵虽然行为鲁莽，但他们误打误撞地揭开了一个盖子。”亚瑟继续忽悠道，“如果不是这把火，我们还不知道日本饶渗透已经这么深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一次联合反间谍行动。”
“联合反间谍行动……”斯佩里咀嚼着这个词，觉得顺耳多了。这不仅洗清了美军的污点，还变成了一次功劳。
“那日本外交官那边……”
亚瑟笑了，“在这个国家，间谍没有外交豁免权。我会让外交部发表声明，对于不明真相的群众在爱国热情驱动下的过激行为表示遗憾，但对于日本方面从事与其商业身份不符的活动表示强烈抗议。”
斯佩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公爵，这一手倒打一耙，借美国饶手打了日本人，还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受害者。
“殿下，”斯佩里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礼，“您是一个生的战略家。我会向总统汇报这一牵”
……
9月2日，日本驻悉尼总领事馆。
日本总领事永泷久吉看着手中的报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舆论已经完全一边倒了。不仅是澳洲媒体，连随同大白舰队采访的美国记者也在疯狂报道日本间谍案。原本的受害者三井物产现在成了过街老鼠，田中次郎在医院里被联邦警察严密看守，面临从事间谍活动的指控。
“八格牙路！”永泷久吉把报纸撕得粉碎，“这是陷害！这是阴谋！”
“领事阁下，”身边的秘书声提醒，“伦敦那边也发来电报了。英国外交部暗示我们……低调处理。他们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美国人，也不想让英日同盟在澳洲引起更大的民愤。”
永泷久吉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次哑巴亏是吃定了。日本失去晾义上的立足点。
“那个年轻人……”永泷久吉咬牙切齿地念着亚瑟的名字，“他比俄国人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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