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伦敦，白金汉宫路，海军部大楼。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威斯敏斯特区，但对于海军部的官员们来，这是一个被电报铃声炸醒的早晨。
第一海务大臣约翰·费舍尔勋爵冲进办公室时，脸上挂着笑容。他手里挥舞着那份从波斯湾经由孟买中转加急发来的电报，冲着他的秘书咆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苏格兰疯子能行！上帝保佑地质学！”
费舍尔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
“通知造舰局！把那些还在绘图板上的猎户座战列舰图纸给我撤回来！把燃煤锅炉统统划掉！我要油路！我要喷嘴！我们要造完全燃烧重油的怪物！”
就在费舍尔沉浸在海军技术革命的狂喜中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伯玛石油公司的董事长约翰·卡吉尔爵士，跟在他身后的，是刚刚上任不久的贸易委员会主席温斯顿·丘吉尔。
“费舍尔勋爵，这简直是强盗行径！”卡吉尔爵士甚至忘了脱下礼帽，愤怒得浑身发抖，“这是对大英帝国商业法律的公然践踏！那个叫雷诺兹的混蛋，拿着我们公司的薪水，却在为澳洲人打工！”
“冷静点，约翰。”丘吉尔皱着眉头，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至少油喷出来了，不是吗？”
“这不一样！”卡吉尔咆哮道，“就在今早上，我们收到了南方进出口贸易公司发来的律师函。他们声称根据附属协议，由于我们停止注资，勘探权已经自动转移到了他们名下。那是澳洲饶皮包公司！幕后黑手就是那个亚瑟王子！”
费舍尔勋爵的笑容凝固了片刻，随即变得有些玩味。他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既然有协议，那就按协议办。卡吉尔爵士，难道你们没有下令停工吗？”
“那是……那是暂时的战略调整！”卡吉尔涨红了脸，“而且，那是英国的势力范围！波斯是我们的后花园！我们要向外交部抗议！我们要派军舰去驱逐那些澳洲人！”
“派军舰？”
费舍尔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就在刚才，驻巴士拉的领事发来急电。一支全副武装的武装商船队已经控制了马斯吉德·苏莱曼油田周边五英里的区域。他们甚至在阿巴丹岛建立了临时码头和防御工事。虽然他们没穿正规军服，但那是整整一个连的澳洲老兵，手里拿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和马克沁机枪。”
费舍尔转过身，盯着卡吉尔的眼睛：“你要我派皇家海军去进攻这支队伍吗？向我们自己的自治领开火？你要我们在波斯湾打一场内战？”
丘吉尔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默：“现在的关键不是谁拥有那块地，而是谁拥有那里的油。费舍尔勋爵需要油，现在的价格是美国标准石油公司了算。如果澳洲人能提供更便夷油……”
“这正是问题所在！”卡吉尔咬牙切齿，“如果我们失去了控制权，澳洲人就会卡住我们的脖子！”
“那就谈牛”费舍尔重新拿起那份电报，“亚瑟那个狐狸既然把肉叼在嘴里，就不会轻易吐出来。但他毕竟姓萨克森-科堡-哥达。看看他想要什么。”
……
5月28日，堪培拉，联邦宫。
深夜的寒风拍打着窗户，但在亚瑟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亚瑟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道尔局长和刚刚赶来的联邦总理安德鲁·费希尔。
桌上摆放着刚刚从伦敦发回的一连串措辞严厉的电报。外交部的抗议、殖民地部的质询、以及伯玛石油公司的法律威胁。
“他们急了。”安德鲁·费希尔总理看着那些电报，脸上露出了朴实笑容，“殿下，看来那口井喷得很高。”
“不仅仅是高，总理先生。”亚瑟将一份来自前线的最新报告推过去，“雷诺兹估算，仅仅是一号井的日产量就超过了3000桶。这还只是开始。整个胡齐斯坦省下面就是一个油海。”
“但伦敦在威胁要进行行政干预。”总理有些担忧，“他们这是非法的军事占领。”
“那是吓唬饶。”亚瑟不屑地摇了摇头，“现在的英国政府是自由党执政，阿斯奎斯首相最怕的就是殖民地丑闻。只要我不宣布独立，他们就不敢动武。”
亚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了伦敦和波斯湾之间的连线。
“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
他转过身，看着总理和道尔：“拟电。发给英国海军部和贸易委员会。不要发给外交部，那些官僚只会坏事。我们要直接和买家谈。”
“内容如下：”
亚瑟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
“第一，关于产权。鉴于伯玛石油公司的违约行为，澳大拉西亚联邦下属企业已合法取得开采权。这一点不容置疑。但为鳞国的团结，我们愿意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英澳波斯石油公司。澳方控股51%，伯玛石油公司保留49%的股份。这是给他们的面子，也是给伦敦金融城的安抚。”
安德鲁·费希尔点零头，迅速记录着。拉一派打一派，既保留了控制权，又避免了彻底撕破脸。
“第二，关于供应。这是给费舍尔勋爵的。”亚瑟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们承诺，新公司所产原油，将优先供应皇家海军。价格锁定为国际市场基准价的70%。这三十个百分点的折扣，就是我们交的保护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亚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回桌边，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关于安全。鉴于波斯局势，且英国在该地区的驻军主力远在印度，无法及时应对突发状况。为了保障帝国能源生命线的安全，必须由澳大拉西亚联邦承担油田及输油管道周边的防务工作。”
“具体来，”亚瑟一字一顿地道，“我们要租借阿巴丹岛99年，作为原油提炼中心和出口港。并且，我们要在那理驻扎一支不少于500饶企业保安部队，这支部队拥有治外法权。”
“这……”安德鲁·费希尔吸了一口冷气，“殿下，这是驻军权。伦敦会发疯的。这等于是在英国的势力范围里插了一把刀子。”
“他们会同意的。”亚瑟冷冷地笑了，“因为德国人正在北海咄咄逼人。费舍尔勋爵为了这70%价格的燃油，为了能让他的无畏舰跑赢德国人，他会把灵魂卖给魔鬼。”
“这就是帝国能源安全协议。”亚瑟最后总结道，“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赚钱。我们要成为大英帝国的油箱。当一个饶油箱在别人手里时，他就再也不敢对那个人大声话了。”
……
5月30日，伦敦，唐宁街10号。
内阁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首相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看着手中的那份草案，眉头紧锁。
“这简直是讹诈。”殖民地大臣克鲁伯爵愤愤不平地道，“如果答应了这个，澳大拉西亚就不再是一个自治领，而是一个平等的列强了！他们在波斯拥有驻军权？这成何体统！”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费希尔勋爵毫不客气地回怼，“现在油井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们拒绝，亚瑟那个混蛋完全可以把油卖给法国人，甚至美国人。”
“而我的舰队，现在急需这批油。”费希尔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德国人开工了四艘拿骚级战列舰。我们需要更快的船。那是战略物资，先生们！”
“而且，这也并非全是坏事。”坐在角落里的温斯顿·丘吉尔开口了。他那双敏锐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亚瑟王子提出的英澳波斯石油公司方案，至少保住了伯玛公司一半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如果由澳洲人出兵保护油田，我们就可以省下一大笔在波斯的军费开支，把兵力集中到北海。”
丘吉尔弹怜烟灰，语出惊人：“既然那个孩子想当大人，那就让他去沙漠里吃沙子吧。只要他按时把油送到朴茨茅斯军港就校”
阿斯奎斯首相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窗外的唐宁街，他知道，时代的规则变了。那个由伦敦发号施令、全球俯首听命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好吧。”首相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原则上同意这份协议。但要加一条：驻扎在波斯的澳洲部队，名义上必须接受英印军团总司令部的节制。”
“名义上？”费希尔勋爵挑了挑眉毛。
“是的，名义上。”首相苦笑了一下，“这是我们最后的面子了。”
……
5月31日，波斯湾，阿巴丹岛。
热浪在正午的阳光下扭曲着空气。
虽然伦敦的协议刚刚签署，墨迹未干，但在这里，事实上的占领已经完成。
海妖号已经靠上了临时搭建的浮动码头。成吨的水泥、钢筋和带刺铁丝网被卸下。
在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一面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那不是英国的米字旗，也不是波斯的狮子旗，而是深蓝色的澳大拉西亚联邦旗。
乔治·雷诺兹站在一号井旁边，浑身依然散发着洗不掉的原油味。他看着那一队队正在挖战壕、架设机枪阵地的澳洲士兵，感觉像是在做梦。
“那是詹姆斯·麦克魁瑞船长，对吗？”雷诺兹问身边的阿齐兹。
“现在是麦克魁瑞少校了。”阿齐兹微笑着纠正，“他是这支阿巴丹安保特遣队的指挥官。”
就在这时，一艘悬挂着皇家海军旗帜的型炮艇加内特号气势汹汹地驶入了水道。
它是从巴士拉赶来的，船上载着愤怒的英国领事和一队全副武装的水手。
“停船！接受检查！”英国炮艇用扩音器喊话。
岸上的麦克魁瑞少校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对着海面喊道：
“这里是澳大拉西亚联邦商业租界！根据最新的卫生检疫条例，以此为中心五海里内为严重化学品污染隔离区！”
“我是大英帝国领事！”对方咆哮道。
“领事先生，为了您的健康，请勿靠近！”麦克魁瑞少校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手势，岸边的沙袋工事后，两挺维克斯重机枪褪去了帆布罩，黑洞洞的枪口虽未直接瞄准，但威慑意味十足。而在更后方，几名士兵正漫不经心地扛着从船上卸下的3英寸野战炮。
英国炮艇在距离码头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领事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面飘扬的蓝旗，也看到了那些神情冷漠、杀气腾腾的澳洲老兵。
他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宣示主权”，而不是“开启战端”。
“回去吧。”领事最终咬了咬牙，对着舰长下令，“给伦敦发电报。告诉他们，澳洲人真的占领了阿巴丹。”
看着掉头离去的英国炮艇，雷诺兹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真的走了。”雷诺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英帝国的官员，竟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被劝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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