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子首先会去向陛下言明此事。然后恳求陛下以蒙荫之名,对二公子的差事做出安排。”
“差事子已经想好了,就在科学院炸药工坊,具体事务就是让他进行硝酸甘油与硅藻土混合的相关材料档案记录,对于破雷炸药来,这步骤很关键,但是又不涉及到核心材料的制造。”
“贞子得知二公子进入如此重要的关键环节,必定会想方设法要求二公子带出档案。而二公子看到的,参与的这些档案和相关步骤,只是我们专门为二公子和贞子准备的场景。”
“但是,她想不到的是,即使她拿到恋案,她也不可能制造出来。她只会进一步要求二公子带出相关原料,一步一步深陷下去。”
杜如晦听罢陈睿这一番环环相扣、暗藏机锋的安排,沉默了许久。
炭盆里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映照出他脸上交织的复杂情绪。有对陈睿思虑周详的惊异,有对计划本身冷酷算计的不适,更有身为人父,明知前方是火坑却不得不推儿子一把无奈。
“以陛下恩典,蒙荫入职,整理破雷文书。”杜如晦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九,你这是给了荷儿一个看似光鲜的锦绣前程,实则在他脚下埋了雷啊。那硝酸甘油,老夫明白拿那东西凶险万分,若荷儿稍有差池,或是那倭女手下之人鲁莽……”
他不敢再想,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即便有千般不是,也是他杜如晦的骨血。
陈睿神色未变,声音平稳而清晰地继续剖析,如同在陈述一道已然演算完毕的难题:“伯父的担忧,子明白。正因硝酸甘油性烈难驯,极难安全处置,它才是最可靠的。”
“其一,在严格管控的工坊内,二公子在工坊里只接触文字图表,所接触的原料也是专门给他准备的道具,他的安全首要可得保障。
其二,此物特性决定了外行妄图获取、转运、研究,无异于玩火自焚。那倭国公主,绝无安全驾驭此物的能力与经验。
她们若贪心窃取,最大的可能便是作法自毙,自我了断祸根。这等于在她们伸出窃密之手时,便已注定了其结局。”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微光:“其三,即便她们侥幸得到了稳定化后的破雷炸药,没有与之配套、结构精巧且制作绝密的雷管,也不过是比寻常土石稍显危险的块垒,难堪大用。而雷管之秘,与此处全然隔绝。”
“只要贞子身手拿了我们准备的东西,那就可以定她的罪了!”
陈睿的语气转而带上一种更深沉的考量:“如此安排,看似将二公子置于风口浪尖,实则是于可控的棋局中,为杜家,也为二公子本人,寻一条损失最、教训最深的出路。
事毕之后,在陛下眼中,二公子或许受人蛊惑,行为虽有偏差,然未酿成实质大祸,而且一切都是我们安排,其情可悯其过可谅。
陛下必会法外施恩,予以宽宥,既全杜家体面,亦给二公子留有余地。
而经此一遭,二公子亲眼目睹心中良人如何算计利用自己,甚至可能因贪婪而招致灭顶之灾,二公子便是再真懵懂,也当如醍醐灌顶,看清真相了。”
杜如晦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床沿。
陈睿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将利害、风险、退路一一摊开。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确是一步有可能化被动为主动、一举数得的险棋。
既能试探并反制外邦的觊觎,又能最大限度护住杜荷的性命与家族根基,更能予那沉溺虚妄情爱的孽子一记终身难忘的当头棒喝。
良久,杜如晦仿佛耗尽了全身气力,喟叹一声,肩背微微佝偻下去,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决断:“九啊……你这算计,着着见血。老夫实不忍见荷儿踏入慈险地。
可若放任不管,由着他被那倭女牵着鼻子走下去,将来捅出的窟窿,怕是你我这等谋划都难以填补。”
他抬起眼,目光浑浊却异常坚定,“此事,确需面呈陛下,与玄龄、辅机等肱股之臣密室共议,推敲再推敲,筹划再筹划,务必丝丝入扣,万无一失。
绝不可有一星半点疏漏,殃及无辜,更不可让那等凶戾之物,真的祸乱京城!”
“杜伯父放心。”陈睿郑重承诺,“子即刻寻机密奏陛下,会同房相、长孙大热,细化方略。
人员布置、监控节点、应急举措,皆会反复斟酌。明岗暗哨,层层设防。既要让那倭女觉出缝隙’,诱其深入,又要确保全局尽在掌控。我们要让她取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东西打开的是地狱之门。”
他眼中锐光一闪:“至于二公子,我们只需护他周全,引导他看见最终的答案。其余的,交由事实与后果来教诲。”
杜如晦闭上双眼,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最终,极轻地点零头,算是默许了这个于绝境中求生机、于无奈中行险招的计划。
这或许是一位心力交瘁的父亲,在无力回之时,能为迷途爱子所做的,最复杂、最痛心,也最是煞费苦心的最后一次托举与挽救。
陈睿躬身告退。
他需要立刻面圣。
陈睿离开杜府,并未返回家中,而是径直前往皇城,请求深夜觐见。
内侍不敢耽搁,即刻通传。不多时,旨意传来,召陈睿至甘露殿偏殿见驾。
偏殿内,李世民仅着常服,正就着明亮的烛火批阅奏章。
见陈睿入内行礼,他放下朱笔,抬手示意免礼:“贤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可是杜相病情有变?还是其他事遇了难处?”
“回陛下,”陈睿神色凝重,躬身道,“杜相病情暂时稳定,但仍需静养。臣此番冒昧求见,实因一事关杜相家宅安宁、更涉邦交暗流与国之重器安危的机密要务,需即刻禀明陛下,恭请圣裁。”
李世民闻言,神色一肃,对左右侍奉的宫人挥了挥手。
待殿内只剩心腹内侍在远处候命,他才沉声道:“讲。”
陈睿便将杜荷与倭国公主交往过密、杜如晦因此急怒病发,以及自己与杜相商议的“将计就计”之策,条理清晰、详略得当地陈述了一遍。
陈睿陈述完毕,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背着手,在御案前缓缓踱步,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陈睿能感觉到,皇帝正在飞速权衡着此计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良久,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睿:“守义,此计甚为大胆,亦可谓精巧。然其中凶险,你可曾一一虑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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