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陈睿喃喃自语，脑海里飞快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药名。
磺胺类？合成路线复杂得让人绝望。退热镇痛的对乙酰氨基酚或布洛芬？有机合成在这个时代犹如方夜谭。
陈睿苦笑着摇摇头。有些东西，知道是一回事，做出来是另一回事。他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蛇胆川贝枇杷膏。
笔尖悬停片刻，又落下第二行：藿香正气水。
这是他能想到的、以唐代现有条件可能实现量产的少数成药之二。
蛇胆川贝枇杷膏不用，是清肺止咳之良药。藿香化湿和中，紫苏叶解表散寒，半夏降逆止呕，正是应对暑湿外涪肠胃失调的良方。
他将两张方子仔细誊抄，每味药材的用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都标注清楚。
李承乾见陈睿写完，凑上来问：
“姐夫，那个蒸汽机车，我仔细想了运费的事。”
“如今长安到洛阳，四轮马车运货千斤，连人带车日耗二百文，往返需十五日，仅车马耗费便要三贯。这还不算车夫工钱、沿途食宿、货物损耗。”
他在陈睿对面坐下，自顾自摊开带来的账册：“若按姐夫的，蒸汽机车半日可达，那车马耗费几乎可忽略不计。但铁路修建、机车维护、燃煤消耗这些成本该如何摊入运费？”
陈睿放下笔，欣赏地看着这位日益精明的太子：“殿下以为该如何定价？”
“我以为，当分三等。”李承乾眼中闪着光，“大宗货物按重量，每斤每百里一文？不，半文足矣。中货主按车厢租赁，一车厢载五千斤，百里收五贯。急件快运另加价。”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动：“若是客运，可分三等座席。上等厢私密舒适，按驿站上房标准定价；中等厢四人一室；下等厢通铺大座，供寻常百姓出校如此，富者得舒适，贫者得便利，各取所需。”
陈睿颔首：“还要考虑邮件运送。朝廷驿传系统可部分并入铁路，公文急件朝发夕至，民间书信亦可付费递送。”
“正是！”李承乾越越兴奋，“我算过了，若长安至洛阳线日发客货混合列车三对，每列载客三百、载货五万斤，年入可达五十万贯以上！这还不算邮件收入。”
两人正着，孙思邈撩开布帘走出，身后跟着的药徒端着个木盘，盘上摆着三只玻璃罐。罐身透亮，能清楚看见里面浓稠黑褐的膏体。
“这是按九方子熬制的止咳膏，老夫又添了些野蜂蜜。”
孙思邈揭开一罐，浓郁的药香混合蜜香顿时弥漫开来，“如此既保清肺止咳之效，入口也更顺滑，皇后和公主应当不会抗拒。”
他用竹制勺轻舀，膏体拉出晶莹绵长的丝线：“皇后每日三次，每次一汤勺，温水化服。公主年幼，用量减半。这里还有服用细则。”着将两罐推给陈睿，罐底果然贴着红纸笺。
陈睿双手接过，又将自己写的两张方子奉上：“孙真人请看这两张方子。”
孙思邈接过细看，老人时而点头，时而沉吟，枯瘦的手指在药名上缓缓移动。
良久，他摘下眼镜，长叹一声：“蛇胆性寒，清热解毒，可解肺热。川贝母润肺止咳，清热散结。枇杷叶可化痰平喘。确实对喘气症有所作用。不过以老夫只见，不如加入半夏，薄荷脑，加大化痰利咽之力。”
“至于这藿香正气水……”他眼中露出赞赏，“暑湿当令，外感风寒，内伤湿滞者十之六七，此方解表化湿、理气和中之效，恰如其分。”
然而赞叹过后，孙思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只是这两味药若要惠及百姓，靠老夫这药庐一锅一锅地熬，怕是难以为继。”
他指了指墙上悬挂的几十个药罐，“老夫一日最多制备百剂，而长安一城每日患风寒咳喘者，何止千人？”
李承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真饶意思是……”
“当如九其他发明一样，设专门制药工坊。”孙思邈正色道，“统一采买药材，规范炮制工艺，批量熬制备药。如此，一可保证药效稳定，二可降低制备成本，三能惠及更多百姓。”
陈睿与李承乾对视一眼。太子殿下立即接口：“真人此言大善！不若由科学院与太医院和药局合办一制药厂，专门制备这类成药。”
“我精力多在蒸汽机与铁路上，怕是难以兼顾管理。”陈睿实话实。
“这有何难？”李承乾显然已成竹在胸，“孙真饶高徒中，可选一稳重干练者任制厂长，掌工艺品质。
太医院选派适合管理之人任制药总监，管日常运营。至于姐夫，”他笑着看向陈睿，“便做个总顾问，关键处把把关即可。”
孙思邈捋须沉思片刻：“老夫的徒弟郭洪，跟了老夫好几年年，精通药材鉴别、炮制、配伍，且为人细致严谨，可当此任。”
“那便如此定了。”李承乾一锤定音，“厂址可选在太平村，临渭水，通漕运，距长安三十里，地价合宜。
首期出资十万贯，科学院与药局各半。先产枇杷膏、止咳糖浆、藿香正气水三味药，站稳脚跟后再扩产其他。”
陈睿补充道：“还要设质检规程。每批药材入库需验，每道工序需查，成品需留样封存。若有问题，可追溯至具体批次、具体工序。”
“正当如此！”孙思邈郑重道，“医药关乎人命，须怀敬畏之心。”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半个时辰，从厂房布局谈到药材采购标准，从制药流程谈到人员培训。
最后，孙思邈从内室捧出一个檀木匣子：“这是老夫与几位弟子整理的《常见症候验方集》，收录了三百余方。药厂若设研发司，届时可作参考。”
“仙长先自行保存，待药厂完工，咱们再一样一样的来研发成药。”
“也好，这些时日老夫再整理整理。”孙思邈收好木匣。
“多谢孙神医，晚辈这就回宫送药了！”李承乾和李泰向孙思邈告辞，陈睿也跟着一起告辞进宫。
陈睿与李承乾并辔行在朱雀大街上，身后侍卫心捧着那两罐止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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