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院中梅树疏影横斜。
陈睿命人在院子里铺开两张宽大的桌案，将那些绘着蒸汽机车和铁轨的图纸一一展开，用镇纸压好。
“先生今日这是要开讲坛？”李泰笑问，目光却早已被桌案上的图纸吸引。
众人围拢过来。
“先生这是何物？”李丽质指着那张蒸汽机车图，眼中满是好奇。
那图纸上，一个前所未见的钢铁造物静静躺在两根线条上。
李泰俯身细看，手指沿着车体轮廓虚划：“这难道是车？可哪有这样的车？无马无牛，如何行走？”
“正是车。”陈睿拿起一支炭笔，点在锅炉位置，“此物名唤‘蒸汽机车’。行走之力，便来自这里，蒸汽机！”
“蒸汽机？”程处亮挠头，“可是陈大哥最近在将作监造的那些会转的大家伙？”
“正是。”陈睿点头，“蒸汽机之力，你们或许才刚听。我就简单，一台中型蒸汽机，可抵百匹健马，且昼夜不息，不饮不食。”
院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百匹马力！李恪喃喃道，“那若是用来拉车……”
“不是拉车。”陈睿指在车轮上，“是直接驱动此车自身。你们看，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驱动车轮，整台车便是一个会行走的蒸汽机。”
他扫视众人震惊的神色，继续道：“若此车造出，可在特制的铁轨上奔驰，一列车可拖载数万斤货物，日行数百里。若造得更大，数十万斤亦不在话下。”
“数、数十万斤？”程处默瞪大眼睛，“那岂不是抵得上千辆牛车？”
“且更快更稳，还不惧风雨。”陈睿补充。
李泰的手按在图纸上，微微颤抖：“先生此言当真？一日可行数百里？”
“千真万确。”陈睿平静道，“蒸汽之力，诸位已见。将作监那六台机器，每台可抵三十匹马力。若将蒸汽机放大三倍，便是百匹马力。若将锅炉压力提升，气缸加大，二百匹、三百匹亦有可能。”
他看向李泰：“殿下精于算学，当知力之奥妙。一匹马可挽千斤，行百里则需歇息。蒸汽机之力，却是持续不断，只要煤水充足，便可昼夜奔驰。”
李泰眼中光芒大盛：“先生可否细此力？”
陈睿示意众人稍候，转身从书房取来几件物事：一块磁石，几枚铁钉，一盆水，一架的木制风车。
“力者，可使物体动，或使物体形变。”他将磁石靠近铁钉，铁钉凌空飞起，粘在磁石上，“此磁力。”
又将风车置于盆边，以口吹气，风车转动：“此风力。”
“水力、马力、人力，皆是力。而蒸汽之力，实则是‘热’转化为‘力’。”他叫刘磊取来一只铜壶，灌入少许水，置于炭炉上。
“水受热化汽，体积膨胀千倍。此膨胀之力，若约束于气缸之中，便可推动活塞，这便是蒸汽机之理。”
水沸，壶盖轻颤。陈睿按住壶盖，众人能感到那下面传来的推力。
“壶力微，若将壶做成数尺大锅，将盖做成数百斤活塞……”陈睿松开手，壶盖“噗”地跳起。
“这便是蒸汽锻锤之力。再进一步，将活塞之力转为车轮旋转，便是蒸汽机车。”
李泰听得入神，忽然道：“先生，这力之大，可能计算？”
“能。”陈睿取来纸笔，“蒸汽压力乘以活塞面积，便是推力。推力乘以活塞行程，便是做功。再算上频率、传动损耗。一台锅炉压力五个大气压、气缸径两尺、行程三尺的蒸汽机，理论出力可达....”
他快速演算，数字跃然纸上：“约一百二十匹马力。”
院中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一百二十匹马力，意味着这样一台机器，可抵一百二十匹健马同时发力。
“而这，”陈睿指着蒸汽机车图纸上的锅炉，“这个锅炉的设计是双气缸，理论上有三百匹马力以上。”
“三百匹……”李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若真如此，长安至洛阳七百里，岂不是一日可达？”
“理论如此，但初代机车恐难及此速。”陈睿实事求是，“第一台，能稳定运行，载重数万斤，日行两三百里，便是成功了。”
李泰猛然睁眼：“先生，此事当立即奏请父皇！此物若成，大唐边疆永固，四方货殖流通，盛世可期！”
他激动得在院中踱步：“北疆粮草转运，陇右兵马调动，江南漕粮入京皆将因此改变！”
陈睿等他稍平静，才缓缓道：“殿下莫急。此物耗费之巨，亦非常人所能想。”
他展开铁轨图纸：“欲行此车，需先铺铁轨。两条铁轨平行，下垫枕木，上置铁条。以长安至草堂村工业园为例，约五十里，需铁轨……”
又是一番计算。
“每里铁轨需熟铁约八千斤。五十里，便是四十万斤铁。这还不包括道岔、桥梁、站场。一台蒸汽机车，需铁八万斤，铜三千斤。加上人工、炭火、维护，初步估算此五十里试验铁路，需耗钱五十万贯以上。”
“五十万贯！”程处亮失声。
这几乎是朝廷一年的军费。
李泰却摇头：“若真能成，五百万贯也值！先生不知，如今漕运，每年损耗便是数十万贯。边疆运粮，十石仅能到一二石。若此车能通，所省之费，数年便可回本！”
他越越激动：“本王这就回府写奏章，明日面呈父皇！”
“殿下且慢。”陈睿按住他，“奏章可写，但须循序渐进。先请旨试造一台型机车，一段三五里试验轨道。待验证可行，再议长安至草堂村之线。如此，耗费可控，反对之声亦少。”
李泰沉吟片刻，点头：“先生思虑周全。便如此办！”
他转向李丽质、汝南公主：“二位姐妹，今日所见所闻，暂勿外传。”
又对程处默兄弟和刘家兄妹道：“你们也是。此乃国之重器，泄密者，重处。”
众人皆肃然应诺。
李恪忽然问：“先生，这蒸汽机车可能用于战阵否？”
陈睿与李泰对视一眼。
“将来或许能。”陈睿谨慎道，“但初代机车，声响巨大，烟尘冲，且需固定铁轨，于野战无用。然若用于后勤运输，将极大提升大军机动能力，此亦是战略利器。”
李恪眼中闪过深思之色。
李泰郑重对陈睿一揖：“先生，此事若成功在千秋！”
陈睿还礼：“还需众人同心！”
蓉娘和汝南走上来，蓉娘开口；“睿哥哥，此事花费巨大，何不用股份之策，筹措资金？”
陈睿赞誉的看了蓉娘一眼，“蓉娘有此想法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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