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省政府大楼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雾里。石阶刚被露水擦过,映出整齐的脚步声。
张志远省长一身藏青礼服,袖口银线闪动,领着各厅局长鱼贯而入议事厅。厅内穹顶高挑,镶着彩玻璃的圆窗把初阳切成斑斓光斑,落在长桌上那幅展开的夷州全图。桌旁,陆军两位旅长已挺身而立——左侧谭文身形修长,右侧梁成肩背阔厚,二人军靴相碰,发出短促而清脆的金属声。
张省长抬手示意众人入座,自己先走到图前,指尖轻点海岸线,语气里带笑:“诸位,今日把大家请来,不为别事,只为我夷州如今的底气。先请两位旅长给诸位,咱们这岛,如今到底硬到什么程度。”
谭文先上前半步,手掌在图上一划:“省长,诸位同僚。如今岛上陆军已非昔日可比。原先两个步兵团扩编为两个完整旅,每旅下辖三团,再配炮、骑、工、辎,兵力充实。最要紧的是家伙全换了——老燧发枪早已回炉,如今人手一支新式栓动步枪,射程远、装填快;前膛炮全部退役,换上的都是后膛野战炮,拉栓即开炮,打完即退壳,机动火力今非昔比。”
梁成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却掩不住自豪:“不仅如此,各要塞炮台的火力也已升级。港口咽喉处,我们布设了重炮阵地,炮管粗如房梁,一发可穿铁甲;再配合高台观测哨,远距锁定,敌舰尚未靠近,便已纳入射程。可以断言,放眼亚洲,尚无哪支陆上或海上力量,能在正面强攻下破我夷州防线。”
张省长朗声一笑,手掌拍在桌面:“二位旅长所言不虚。再加上海军第一舰队驻泊,岸炮与舰炮交叉成网,真可谓铜墙铁壁。咱们夷州,如今是海陆双璧,攻守兼备。”
财政局长捋须笑道:“有这样的军力在手,商贾才能安心,百姓才能安居,赋税也才能源源不绝。”
教育局长也点头:“孩子们上学路上都能望见炮台上的巨炮,心里踏实,读书声都更响亮。”
谭文与梁成相视而笑,同时抬手敬礼。谭文朗声道:“省长放心,陆军枕戈待旦,随时可应万变。”
梁成接口:“只要省府一声令下,我军即刻登舰支援,绝不让战火染指夷州寸土。”
阳光透窗而入,照得众人神采飞扬。张省长环视一周,语气铿锵:“有此强军,有此同心,夷州便可高枕无忧。今日之会,便是要集思广益,把远征筹备做得更扎实,让我军威名,随海浪传得更远!”
议事厅的铜钟刚敲过九下,厚重橡木门被推开,周海带着第一舰队的军官鱼贯而入。他们一色深蓝呢大衣,肩章在晨光里闪出冷光,靴跟踏在拼花地板上,像一阵骤雨打在甲板。
张志远省长率先起身,抬手示意众人入座。长桌尽头,巨幅海图尚未收起,墨线勾勒的渤海湾像一张拉满的弓。周海把军帽往桌边一搁,目光扫过满屋军政面孔,声音不高,却带着海风般的穿透力:
“诸位,总领已经点头——出兵大明,兵锋直指京都。先礼后兵:舰队护送使团上岸,与朱由检谈妥通商、驻泊诸事;谈得拢便罢,谈不拢,铁甲舰的炮口就替他守山海关。”
话音落地,厅内静的只剩汽灯嘶嘶。片刻后,陆军旅长谭文拳头砸在掌心,朗声一笑:“好!陆军弟兄终于不用只对着沙盘练行军了。”
梁成旅长跟着补一句:“新式后膛炮拉出去遛遛,也让北地骑兵见识什么叫射程。”
周海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肃静,随后指向海图:“此番远征,第一舰队四艘突击者级巡逻蒸汽舰为先锋,负责开道、侦察、火力压制。真正的运力,落在诸位商贾肩上。”
他回身,从副官手中接过一沓清单,啪地铺在桌面:“港口里新近到的十几艘蒸汽明轮商船,我已连夜查验——排水量五千吨上下的,还有十艘空舱待货。去掉甲板货,拆客舱,加吊床,每艘可装一个加强步兵营并携行火炮。煤仓改装后可续航至渤海湾,再返夷州补给。”
财政厅长轻咳一声:“商船租金、改装费用、战时保险——”
周海早有准备,指尖轻敲桌面:“总领批示:租金按市价上浮三成,改装费用由省府先行垫付,战后再与商会结算。另加一条:凡参与运兵的商船,战后十年内享有北洋航线的优先通行权。”
话音未落,列席的商会代表已低声议论,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张志远省长点头拍板:“省政府明日发公告,征用令与补偿条款一并贴出。商船改装、煤水补给、码头调度,由民政厅与港务局联合督办,五日内完成。”
陆军旅长谭文接着问:“陆战队只有两个团,登陆后兵力如何分配?”
周海翻开第二份草图:“陆战队留一团守夷州,另一团随舰队北上;陆军再调一个完整旅,连同炮营、骑兵营、后勤团,于六后登船。”
议事厅里的空气被张志远一句话骤然压沉,连汽灯的光都仿佛晃得迟缓。他推开椅子站起,深青礼服在背光处显出硬挺的折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六后登船?绝无可能。”
他抬手,指尖重重落在桌面的海图上,像把一枚钉子敲进木板。
“第一,海军陆战队要守港,陆军调走整整一个旅,夷州纵深顿时空出两个缺口。如今岛上只有两条步兵防线,抽调任何一股,剩下的便得拉长巡逻、加筑工事,再训练新兵补充——这不是把家门钥匙交出去又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周海,继续道:
“第二,港口里还有几十条风帆商船,冬季北风正劲,桅杆上挂不住帆,锚链也拉不住船。现在就让它们起航,只能贴着岸漂,漂到半途煤尽粮绝,要么返航,要么沉海。诸位别忘了,这个季节,风向不对,连海鸥都懒得往北飞。”
财政厅长下意识点头,张志远却未停。
“第三,补给。煤、粮、药、弹、帐篷、冬装、马料——哪一样不需要核定、采购、装舱?商会要议价,船厂要检修,民政厅要发征调令,海关要开免税凭单。这些流程,军队不能代庖,必须由行政一条一条走完。六?六连公文都盖不齐印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语调放缓,却更加有力:
“冬季漫长,季风要到春分才转暖。三个月——这是我给出的最保守估计。省府先与商会敲定租船合同,船厂逐艘勘验船壳;陆军留足守岛兵力,再抽一个团做远征基干;海军陆战队分批次上船训练,煤炭和粮食分两路囤积。等风向一变,船队出港,粮船先行,战舰跟进,这才是稳妥的远征节奏。”
张志远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在周海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军事行动必须服从政务节奏,优惠条款、补给合同、船期排布,皆由省府核批。军队可以提需求,却不能擅定政策。三个月——若诸位觉得慢,就请在座各位今晚开始通宵核章,看能否把流程压进八十。但六,绝不可能。”
他坐回椅子,袖口拂过桌面,像把方才的锋锐一并收拢。汽灯的光重新聚拢在地图上,那道从夷州伸向渤海的红线,被他的指尖轻轻按住,仿佛提醒众人:时间可以紧,但季节与制度,比决心更硬。
喜欢17世纪帝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17世纪帝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