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曦光像一层淡金色的纱,从敞开的拱窗里悄悄泻进来,先落在橡木长桌上,再顺着桌面的纹理滑到地面,把昨夜残留的灯油味一点点蒸散。窗外的梧桐还挂着夜露,麻雀在枝杈间轻啄,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仿佛也在翻阅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空气里混着湿草与墨水味,凉丝丝地钻进衣领,让人精神一振。
副总领站在桌边,指尖抚平卷角,把文件排成一条笔直的线。纸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象牙白,边缘处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细细的毛边。外交部长合上手里的档案夹,铜扣“哒”地一声轻响,像给这场漫长的夜间讨论画上最后的句点。
“都齐了。”外交部长低声道,嗓子因连夜斟酌而微哑,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轻快,“各部的意见,从关税到航线,从侨民安置到铁甲舰驻泊,能想到的都写进去了。”
副总领抬眼,目光掠过对方眼下淡淡的青影,轻轻点头。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替同僚斟了一杯温茶。茶汤初沸,热气在晨光里袅袅上升,像一条细的白龙,转瞬被风揉碎。
“辛苦一夜,嗓子先润润。”他顿了顿,嗓音带着晨风一样的温度,“午后就要与不列颠代表团面谈,他们远道而来,带着香料与枪炮的味道,也带着试探。咱们得让他们看见,汉国的清晨不仅清爽,更有底气。”
外交部长双手接过茶盏,指节因寒意而微微发红,却在瓷杯的温度里慢慢舒展。他轻啜一口,呼出的气也成了雾:“画师和记者都已通知。会堂外的长廊会摆上长卷,让他们把每一笔争论与共识都留在纸上。日后翻开,便是今日的阳光与茶香。”
副总领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穿过树梢,落在石板路上,斑驳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彩。他的声音低而稳:“让他们记录吧,记录我们的从容,也记录我们的锋芒。记住,镜头会捕捉笑容,也会捕捉沉默;画师会勾勒礼仪,也会勾勒眉间的坚决。今日之后,海峡的潮声里,将多一句汉语的‘自由贸易’。”
外交部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群早起的报童正跑过林荫道,手里挥着油墨未干的晨报,清脆的喊声惊起一群白鸽。鸽翼拍打的声音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为即将开始的谈判写下序章。
“那就午后见。”外交部长放下空杯,杯底与碟子轻轻一碰,声音清脆得像一记锣边,“我再去检查一遍仪仗与座次,让红毯笔直,让旗帜无褶。”
副总领微笑,抬手替他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梧桐细叶:“去吧。让阳光先替我们铺好路,也让海风替我们传句话——汉国的清晨,从不怕任何目光的审视。”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交织成轻快的节拍。窗外的光愈发明亮,落在他们的背影上,像给即将揭幕的历史镀了一层淡金的边。
阳光透过高高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像一条静谧的金色河流。长桌尽头,一幅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全球地图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海面的蔚蓝与陆地的赭黄交叠成浩瀚的波纹。江子锐背对门口,立在地图前,身影被光线拉得修长。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轻扶着桌缘,指尖几乎碰到那枚的铁灰色舰队模型——它正泊在代表不列颠本岛的浅湾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刃,安静却带着锋意。
门被轻轻叩响,节奏短促有礼。韩致远推门而入,臂弯里抱着一叠折痕齐整的文件。他先在门口微一停顿,目光掠过房间:墨香与烟草混合的味道淡淡浮动,窗扇半开,海风裹着军港里远来的汽笛声,断续地撞进室内。韩致远把脚步放得更轻,像是怕惊碎那缕笛声,又像怕惊扰地图前那饶思路。
“大人。”他低声唤了一句,把文件放在案角,顺手按住被风吹得翻动的一页,抬眼望向江子锐的侧脸。
江子锐没有立即回头,目光仍旧盯在那片狭长的海岛上。片刻,他才用指尖点零模型舰艏,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致远,你看,不列颠像一只弓起背的猫,尾巴伸进大洋,利爪藏在海峡。我们若把线牵得太紧,它会反扑;若太松,它会悄悄绕到背后。”
韩致远走近两步,与他并肩而立。阳光把两饶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地图上,像一道细长的裂缝横贯大西洋。他顺着江子锐的视线,看见那只舰队模型微微晃动——是风,也是某人心里未能平息的浪头。
“这是各部汇总的条款。”韩致远把文件推到江子锐手边,纸角在木质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关税、驻泊、侨民、煤站,每一条都留了进湍余地。我们的底线是:海峡必须让路,市场必须开门,但绝不给他们在南洋再插一根钉子。”
江子锐“嗯”了一声,伸手翻开首页,却没有低头,目光仍锁在那片海岛。他用指腹缓缓描过海峡的弧度,像在度量一张拉满的弓弦。“我在想,”他声音低却清晰,“猫最软的地方是腹部,不是背脊。若我们一味在它脊背上施压,它只会炸毛。得让它自己把肚子翻过来——用利润,用航线,用他们国内那些渴望东方货物的商人。”
江子锐终于侧过脸,眼角带着一点彻夜未眠的血丝,却掩不住锋芒。他轻轻一笑,像锋刃掠过鞘口:“致远,你向来知道怎么把弓弦调到最脆的那一声。”
韩致远也笑了,笑意却很快收敛:“可弓弦太脆,也有断的风险。他们若借驻泊之名,暗调本土舰队合围,我们便是引狼入室。”
午后阳光从敞开的窗扇斜洒进来,把满屋的尘粒照得像碎金漂浮。江总领把指间的文件轻轻往桌上一搁,自己则顺势半倚窗台,袖口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的帆。
韩副总领抱着另一摞卷宗推门而入,门轴吱呀一声,把外头走廊里隐约的海鸥啼叫也带进来几分。
江总领侧头,眼角带着未散的笑纹:“致远,过来瞧瞧这地图——”他用下巴一点,示意那幅摊开的羊皮海图,“咱们这只狼,已经蹲在不列颠的门槛上了。”
韩副总领把卷宗放到桌角,笑叹:“狼也好,猫也罢,总之查理那头的日子不好过。横征暴敛闹得议会里鸡飞狗跳,咱们的第四舰队往布莱顿一靠,倒像是给他递了根救命稻草。”
江总领抬手在空中比划一根稻草的形状,随即又轻轻折断:“可惜稻草太脆。他要是攥不紧,断了也怨不得人。”
他转身,背对阳光,整个人笼在一圈淡金轮廓里,“我们得留足余地:帮他平叛可以,却不必把狼尾巴全露出来。若他连这点暗助都撑不住,那便换人——议会那帮老爷,也未必不乐见一条能通远东的财路。”
韩副总领以指节敲了敲桌面,低声补一句:“放心,这话只在我们心里打转,绝不让风吹到泰晤士河去。”
江总领朗声一笑,顺手捞起桌上的舰队模型,在手里掂拎,像掂量一枚棋子:“至于不列颠代表团——我懒得露面,你去。就跟他们:关税互惠,海关互开,海商互派,这些都能谈。条件只有一个字,稳。我们稳赚,他们稳面子,查理稳王位——不稳,就再换一桌。”
韩副总领把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被海风吹得微褐的手腕:“行,我就端杯清茶坐他们对面,话里夹三分糖、七分锋。让他们听得舒心,也听得明白——糖衣底下,可裹着铁钉。”
江总领抬手做了个举杯的手势:“记得再补一句:远东的丝绸、香料、茶叶,都在码头上排着队;至于船往哪边开,要看他们签字的笔往哪边落。”
韩副总领笑着摇头:“你这算盘珠子,隔着海峡都能听见响。”
江总领眯眼看窗外,一群白鸽被风卷得盘旋而起,羽翼掠过阳光,散成点点银亮。他轻声补了一句:“听响不怕,就怕他们听不懂弦外之音。去吧,带上好茶,别让他们只尝到苦涩。”
韩副总领将文件拢齐,抱在怀里,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轻风。门扉再次吱呀,阳光被切成斜斜的光片,落在地上,像一条通向远方的金色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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