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之上,只剩下一抹孤傲的红。
看着洛倾城倒在血泊中,看着苏长歌那几近崩溃的眼神。
姜红颜没有哭。
她是女帝,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了一个从未在世间显现过的、古老而繁复的法印。
“嗡——————”
随着一声沉闷的龙吟。
一枚通体由万年玄黄母气凝聚而成、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古朴玉玺——【北玄帝印】,缓缓从她的眉心浮现而出。
这枚帝印一出,整个归墟的空间都开始震荡。
因为它承载的不仅仅是力量,而是北玄仙庭数万年的国运,是亿万生灵的信仰,是一个文明的重量!
“你要干什么?!”
苏长歌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嗓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火炭:
“住手!!那是你的命根子!!那是你的道基啊!!”
对于一位修皇道龙气的仙帝来,帝印碎,则道基崩,国运散。
这意味着——国破,家亡,人死。
“命?”
姜红颜凄然一笑,回头看着苏长歌。
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也带着女儿家的娇憨:
“夫君,你忘了吗?”
“朕的命,本来就是你给的。如果没有你,三千年前朕早就死在那场祭大典里了。”
“既然你要保护她们,既然你为了我们连手臂都不要了……”
姜红颜转过身,面向那不可一世的道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那朕……就来保护你。”
她高举帝印,声音响彻寰宇,如同颁布最后一道圣旨:
“北玄国运,亿万生灵……听朕号令!!”
“燃!!!!”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
姜红颜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玉手猛地用力,竟将那枚代表着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生生捏得粉碎!
“轰隆隆——————!!!”
那一刻,仿佛银河倒灌。
一股浩瀚无边、肉眼可见的金色气运长河,凭空显现!
它像是决堤的洪水,带着一个皇朝最后的悲歌,疯狂地、不计后果地涌入姜红颜那单薄的身躯。
“啊————————!!!”
姜红颜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啸。
凡人之躯,岂能承载一国之运?
她的皮肤开始寸寸崩裂,金色的火焰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将她整个茹燃成了一个金色的火炬。
太上道祖终于动了。
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抬手便是一道灭世劫光。
但,晚了。
“以江山为聘!!”
姜红颜在烈火中嘶吼,声音不再是女帝的威严,而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后的承诺:
“换你此生……无恙!!!!”
“唳!!”
她在火焰中化作了一只翼展万丈、燃烧着整个皇朝气阅金翅凤凰。
但她没有选择攻击道祖。
因为她知道,攻击是杀不死规则的。
她猛地收拢双翼,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从高空俯冲而下,扑向地面!
“轰!”
她张开那巨大的羽翼,像是一座金色的堡垒,将重赡苏长歌、旺财的尸体、墨画眉的魂珠、洛倾城的遗体……统统笼罩在羽翼之下!
【禁忌帝术·结界·永恒国度】!
金光凝固。
一个半圆形的、绝对防御的金色光罩瞬间成型。
它将道祖那足以毁灭一洽抹除一切的规则之力,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砰!砰!砰!”
道祖的攻击如雨点般落在光罩上,激起层层涟漪,震得整个归墟都在颤抖。
但光罩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破碎。
因为这光罩燃烧的不是灵力。
而是一个仙庭的未来,是一个皇朝的国祚,是一个女帝所有的骄傲与牺牲!
她在用一个世界的重量,去抵挡另一个世界的恶意。
光罩内,是一片与外界隔绝的、温暖的安宁。
苏长歌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头顶那只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光芒逐渐黯淡的凤凰虚影。
金色的羽毛一片片飘落,化作虚无。
那是她在消散。
“夫君……”
凤荒虚影中,传来姜红颜虚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
“朕的江山……亡了。”
“朕成了亡国之君,一无所有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是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女孩:
“你……会嫌弃朕吗?”
“不……不会……”
苏长歌早已哭不出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拼命地、疯狂地摇头,眼泪混合着血水甩落一地。
“傻瓜……”
一声轻笑,带着满足。
“嗡……”
光芒散尽。
那个遮蔽日、不可一世的女帝消失了。
一只失去了所有光泽、羽毛灰暗、只有巴掌大的火鸟,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它就像是一片枯叶,轻飘飘地掉落在苏长歌颤抖的手心里。
它太累了。
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身上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它艰难地蹭了蹭苏长歌的手掌,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呢喃:
(夫君……朕困了……抱紧朕……别松手……)
随后,脑袋一歪,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
至此。
旺财,战死。
墨画眉,化珠。
洛倾城,身陨。
姜红颜,沉睡。
全员……团灭。
偌大的光罩内,只剩下苏长歌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鲜血,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抱着那只鸟,跪在地上,像是一座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此时此刻。
他终于明白,那个只有一只手的老人,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一切了。
不破不立。
不疯魔,不成活。
如果不失去一切,又怎么知道……恨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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