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泥土味和远处训练的口哨声。
“我不指望你们能打。”
他转过身来。
“你们那双手,一个是写作战计划的,一个是拿手术刀的,练糙了是损失。
但你们得会躲。会跑。会给人添麻烦。在被人弄死之前,能喊一嗓子,最好能踹一脚,挣个三秒钟。”
他看着她们。
“三秒钟,够你们身边那个能打的,反应过来了。”
秦胜男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战场——
但从来没推演过这种:不是指挥作战,而是出了意外,“等人来救”。
陈静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她想起手术台上,有时候就差这三秒。
“赵队,那我们今练什么?”
赵海走回来,再次往茶几上一坐。
“今先不练。”
陈静愣了一下。
“今聊。”
“聊?”
秦胜男也没法淡定了。
赵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格斗这东西,一半在身上,一半在这儿。你们俩,身上那半不用强求,但头上这半,得先搞清楚。”
他掰起手指:
“什么人会近你们的身。从哪个方向来。怎么躲。往哪儿跑。喊那一嗓子,什么时候喊。踹那一脚,往哪儿踹。”
秦胜男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动,像是在脑子里同步记笔记。
陈静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裤缝,不是紧张,是那种“我在听,我在消化”的习惯动作。
赵海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
“想清楚了,明再上手。
省得你们上来就被摔哭,回头写作战计划手抖,做手术也手抖。”
秦胜男和陈静互看了一眼。
此刻的她俩有一种“这人好像还挺靠谱”的感觉,但同时又升起了“明到底会怎么练”的好奇,最后又带上了一丝“咱们俩怎么摊上这么个教官”的感慨。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笑容很勉强的那种。
赵海看在眼里,嘴角扯了扯。
“笑什么,明有你们哭的时候。”
送走两人,门关上后。
赵海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好久。
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往沙发上一倒,仰着脸盯着花板。
愁死了,真的愁死了。
秦胜男,指挥官的好苗子。
他看过她写的作战计划,那叫一个漂亮,思路清晰,预判精准,连备选方案都写得明明白白。
练废了?他赵海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静,省卫生学校毕业的,祖传的医生。
爷爷是老中医,爸爸是外科主任,到她这儿,中西医都学了个遍。那双手,是要在战场上救饶。
真要练废了?他赵海良心难安。
可问题是——不练也不行啊!
战场上谁管你是指挥官还是医生?
子弹不长眼,刀子不认人。真被人摸到跟前,三秒钟都撑不住,那就什么都没了。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沙发靠背。
怎么练是个问题。
要是一上来就往死里摔,摔完再讲道理,那秦胜男和陈静估计第一就得废。
不是身体废,是心废。
要是走刁钻路子,专门抓人破绽,那俩姑娘估计得更惨。
秦胜男是动脑子的人,最怕遇上不讲理的;陈静是稳扎稳打的人,最怕遇上不按套路来的。你跟她玩刁的,她能当场懵在那儿。
他赵海带兵十年。
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敢练的。
不是怕她们不服,是怕她们伤。
不是怕她们哭,是怕她们废。
他翻了个身,又仰面躺回去。
不行,得想个办法。
让她们既能自保,又能逃命,最重要的是,能在那关键的三秒钟活下来。又不伤根本,不毁那双手,不废那个脑子。
他心里开始过名单。
一队的格斗骨干,有二十多号人。谁行谁不行,他得一个个扒拉。
心细的,得有耐心,不能上来就下死手。
教过新兵的,知道怎么循序渐进,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但脾气不能太大。
自己琢磨过的,不靠蛮力,靠巧劲儿的那种,可以重点考虑。
他列出了这三个条件,开始数人。
王川?
不行!那子能打是能打,但还太年轻,下手没个轻重。上个月把新来的搞技术的兵,摔得三没爬起来。
让他来教,第一就得出事。
李岩?
可以!人心细,也很会话。
就是……嘴有点碎,一件事能翻来覆去讲八遍。怕他把人家姑娘烦了,本来想学的,被他念叨得只想跑路。
张冲锋?
不行!野性难驯,志向远大。
自己都还没练明白呢,让他教别人?教什么?教打群架,教野路子,教怎么摔得更惨?
刘远志?
这个可以。带过三年新兵,人很有耐心,知道怎么手把手教,知道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该紧。
最关键是什么?他有自己总结出来,且经过实践检验的,那一套近身的巧功夫。
抓腕、别臂、绊腿、脱身——
全是巧劲儿,不需要多大力气,很适合秦胜男和陈静这样的。
赵海给刘远志画了个圈。
还有谁呢?
他翻了个身,继续想。
还得再挑几个,组成个组。
大家一起琢磨,一起出方案。
怎么教秦胜男躲,怎么教陈静跑,怎么教她们在被抓住的时候挣开,在被堵住的时候能喊那一嗓子。
以及,什么时候喊,往哪儿喊,喊完该往哪儿跑。
不能一上来就实战,得从分解动作开始。先让她们明白原理,再让她们慢慢上手。
一个动作练熟了,再练下一个。
几个动作串起来了,再模拟实战。
摔不能摔得太狠,得在她们能承受范围内,一点一点加码。今摔一次,明摔两次;今轻轻摔,明稍微重点摔。
他想得脑仁儿有点疼,又翻了个身。
他赵海不能让这秦胜男和陈静折在自己手里,也不能让这她们在战场上出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头走廊上,几个一队的兵正凑在一起话。看见他出来,立马站直了。
“队长?”
赵海摆摆手。
“去把刘远志叫来。还营—”
他想了想。
“王斌、徐磊、宋亚军也叫上。让他们到我这儿来一趟。”
“是。”
那兵转身跑了。
赵海靠在门框上,思绪万千。
愁,真他娘的愁啊!
猎鹰基地某处。
一扇很少打开的门,今开了。
江湖站在门口,一只手抄在裤兜里,一只手搭在门把上,扬了扬下巴。
“过来。”
阿兰和童锦对视一眼,跟上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
水泥地,白灰墙,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不亮,一闪一闪的。
走廊尽头又有一扇门。
童锦忍不住问:
“江队,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以前是仓库。”
江湖站在门口,语气习以为常。
“后来改成训练场了,四队的夜训场之一。”
阿兰愣了一下,这种鬼地方还能影之一”?她又仔细的望了好几眼。
还真像个……
看不到尽头的“迷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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