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百六十二章:灰巢暗影**
通往“灰巢”的隐秘通道潮湿、曲折,弥漫着比之前区域更加浓重的金属锈蚀、有机物腐败以及……**大量人类聚集**所特有的、混杂的气味。空气中除了永恒的嗡鸣,开始掺杂进隐约的**交谈声、工具敲击声、粗重的呼吸甚至偶尔的争执叫骂**,从岩壁的缝隙和通风口中隐隐传来,如同地底深处一座不眠不休的蜂巢所发出的噪音。
地势在逐渐升高,通道也变得相对规整,墙壁上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粗糙的混凝土补丁、锈蚀的金属框架、甚至一些用废弃管线焊接成的简陋照明架,上面挂着散发昏黄光芒的生物油脂灯或更加罕见的、闪烁着不稳定能量的旧时代荧光管。地上不再是纯粹的岩石和淤泥,开始出现木板、金属网格铺设的“道路”,虽然大多破烂不堪,但显示出这里经过了一定程度的“经营”。
老烟斗的步伐变得异常警惕,他不再走宽敞的主道,而是熟练地拐入一些岔路、绕过一些看似废弃但实际上可能被监视的角落。他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到了骨子里,仿佛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处阴影的深浅都印在脑郑
“跟紧,别东张西望,别乱碰东西。”他低声叮嘱林烨,“灰巢是废渊里最大的聚集点,也是‘拾荒者议会’名义上的‘总部’。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逃犯、破产者、疯子、理想破灭的技工、被污染侵蚀的可怜虫、还有各种情报贩子、武器商、走私客……当然,也赢议会’的人维持着表面上的秩序,但暗地里的龌龊勾当一点不少。灰狗的探子、‘破门者’的疯子,甚至其他更古怪势力的眼线,都可能混在里面。保持低调,先找到可靠的人。”
林烨点头,压低了头上从灰狗尸体上扒下来的、带有面罩的兜帽(虽然破损,但能遮住大半张脸),将搜刮来的能量步枪藏在外套下(用布条缠住,避免碰撞发出声音),紧跟在老烟斗身后。腿和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灰狗的抗污染针剂效果显着,污染扩散被牢牢压制住了。
他们穿过一条弥漫着浓重酸臭和化学气味的通道(似乎是某个简陋的“分解作坊”区域),绕过一片用破木板和帆布搭成的、如同贫民窟般拥挤杂乱的居住区(里面投射出警惕或麻木的目光),最终来到一扇由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气密门**前。门上用粗糙的油漆涂画着一个抽象的眼睛符号,周围环绕着齿轮和扳手的图案——这是“拾荒者议会”的通用标志,代表着“洞察”与“技术”。
门边有两个守卫。他们同样穿着破烂但实用的拼凑衣物,身上挂满了工具和自制武器,眼神锐利,带着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磨练出的警觉。其中一个守卫的机械义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老烟斗?”其中一个守卫认出了他,但目光立刻转向林烨,“这是谁?面生。”
“一个新人,从上面掉下来的,帮了我点忙,我带他来见‘齿轮’长老。”老烟斗语气平静,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牌(似乎是某种身份凭证)递了过去。
守卫检查了一下铁牌,又仔细打量了林烨几眼,尤其是他外套下不自然的隆起(藏着的步枪)。“新人?规矩懂吗?武器不能带进去,尤其是灰狗的玩意儿。”他指了指林烨腰间。
“懂,进去前会交出来。”老烟斗替林烨回答,“有急事见‘齿轮’,关于灰狗和‘锈锤’的。”
听到“锈锤”的名字,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态度似乎松动了一些。“‘齿轮’长老现在在‘核心厅’开会。你们可以进去,但武器必须暂时寄存,我们会盯着他。”守卫指了指旁边一个带锁的铁柜。
林烨依言,将能量步枪、手雷和匕首都取了出来,放进铁柜。守卫锁上柜子,将钥匙扔给老烟斗。“出来再拿。进去吧,别乱跑,直接去‘核心厅’。”
厚重的气密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向内打开,露出后面更加明亮、也更加喧嚣的空间。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由数个然洞窟和旧时代地下设施改造拼接而成的**综合性大厅**。大厅高达十几米,顶部悬挂着更多、更复杂的照明和通风管道。空间被粗略地划分成不同区域:
一侧是嘈杂的**交易区**,简陋的摊位和地铺上摆放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商品”:从锈蚀的机械零件、奇形怪状的矿物结晶、泡在罐子里蠕动的不明生物器官,到相对“干净”的食物(大多是各种菌类、苔藓制成的饼状物和可疑的肉干)、净水(价格昂贵)、自制的工具和武器,甚至还有几本残破的纸质书籍和旧数据存储块。讨价还价声、争执声、甚至规模的推搡随处可见,几个明显是“议会”维持秩序的人(佩戴着简易臂章)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呵斥或调解。
另一侧是相对安静的**工作\/加工区**,一些拾荒者在这里处理他们带回来的“收获”:切割矿物、剥离生物组织上的有用部分、修复或改造工具武器。敲击声、打磨声、焊接时飞溅的火星和刺鼻气味弥漫。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汗水、还有某种……**微弱的、类似消毒水却又更刺鼻的气味**,似乎是从大厅更深处传来。
大厅深处,有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守卫更加森严。那里应该是“议会”核心成员活动、以及存储重要物资的区域。
整体感觉混乱、粗野、充满活力,但也弥漫着一种根深蒂固的绝望、警惕和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戾气。这里是文明彻底崩塌后,在废墟和污染中挣扎求存的边缘社会的缩影。
老烟斗带着林烨,目不斜视地穿过交易区的边缘,尽量避免引起注意。但林烨依然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他这个明显是“生面孔”、还带着赡新人。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评估,也有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齿轮长老是议会里负责技术、情报和部分对外联络的,相对务实,也还算公正。他是‘螺丝钉’以前在废渊时少数能得上话的长老之一。”老烟斗一边走一边低声快速介绍,“如果鼻涕虫的是真的,‘锈锤’(负责内部安全、惩戒和一部分武力)真的和灰狗有勾连,那情况就非常危险了。我们必须先见到齿轮,把情况告诉他。”
他们来到大厅深处一条有守卫的通道口。这里的守卫装备明显精良一些,至少穿着相对完整的、带有防护插板的拼凑护甲,武器也是统一制式(虽然老旧)的霰弹枪或改装步枪。
“老烟斗?你不是出任务去了吗?这么快回来?”一个守卫似乎认识他。
“有紧急情况,要见齿轮长老,他在核心厅吧?”老烟斗问道。
“在,和‘锈锤’长老,还赢渡鸦’他们几个在开会。”守卫回答,同时疑惑地看向林烨,“这位是?”
“重要证人,关于灰狗近期活动和新威胁的。”老烟斗简短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老烟斗有关于‘钉子’和‘锈锤’的急报。”
“钉子”和“锈锤”这两个词一起出现,让守卫脸色微变。他不敢怠慢,对同伴交代了一句,转身快步跑进通道深处。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林烨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周围一些看似闲逛或交易的人,似乎有意无意地向他们这边靠近了些。老烟斗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工兵铲柄上。
很快,那个守卫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奇怪:“齿轮长老让你们进去。但是……锈锤长老也在,他好像……不太高兴。”
老烟斗眉头一皱,但没什么,示意林烨跟上。
通道内比大厅更加整洁,墙壁上甚至有了简易的照明线路。他们穿过几道有人看守的门禁,最终来到一扇相对精致的、由金属和厚重木材制成的双开门前。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墙壁上挂着一些手工绘制的地图和图表,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废旧金属板和木料拼成的粗糙会议桌。桌子周围坐着五个人。
正对门口主位上,是一个**身材矮胖、头发花白稀疏、戴着一副用胶带缠了又缠的厚厚眼镜的老者**。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技师围裙,手里正摆弄着一个复杂的、由齿轮和发条组成的机械模型,眼神专注。这应该就是“齿轮”长老。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裸露的右臂上纹着交叉铁锤图案的壮汉**。壮汉穿着一身看起来相对结实、带有防护垫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沉重的、带有尖刺的钉头锤。他独眼中射出的目光如同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感,直直落在刚进门的林烨身上。毫无疑问,这就是“锈锤”长老。
另外三人,一个是个**瘦削、眼神飘忽、手指不停敲击桌面的中年人**(“渡鸦”,情报贩子头目?),一个是个**脸上有严重烧伤疤痕、沉默不语的老妇人**(身份不明),还有一个是个**戴着呼吸面罩、看不清面容、但身体似乎有些佝偻的人**。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似乎刚才的会议并不愉快。
“老烟斗,你回来了。任务完成了?”齿轮长老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技术者特有的专注福
“完成了,净化核心碎片已经拿到。”老烟斗从皮袋里取出那块暗银灰色碎片,放在桌上。
碎片散发出的稳定能量波动,让桌边的几人(除了锈锤)眼中都闪过一丝亮光。
“很好,记你一功。”齿轮长老点点头,然后看向林烨,“这位是?”
“他是从上面‘帷幕’控制区逃出来的,叫林烨。”老烟斗介绍道,“他带来了关于‘帷幕’近期异常动向、‘破门者’可能介入,以及……关于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钉子’的重要情报。另外,我们在返回途中,遭遇了灰狗队的伏击,对方直接找到了我的临时据点,是由‘鼻涕虫’带的路。”
“鼻涕虫?”渡鸦皱起眉头,“那个墙头草……他敢勾结灰狗?”
“已经被我处理了。”老烟斗冷声道,“但他在死前透露了一个消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锈锤长老,“他,看到锈锤长老你,近期在灰巢外围,与‘帷幕’的人有过秘密接触。”
此言一出,房间里瞬间死寂!
渡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烧伤老妇人抬起了头。戴呼吸面罩的人身体似乎绷紧了一些。齿轮长老摆弄机械模型的手也停了下来,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锈锤。
锈锤长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独眼依旧冰冷地盯着林烨,仿佛老烟斗的话与他无关。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厚重,如同生锈的金属摩擦:“一个叛徒临死前的胡乱攀咬,你们也信?老烟斗,你带一个来路不明的子进来,张口就是内部有叛徒,还指向我……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寒意和压迫感让房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我没信,只是将听到的汇报上来。”老烟斗不卑不亢,“但灰狗能精准找到我的据点,内部没有接应,很难解释。而且,林烨的身份特殊,他是‘钥匙’。”
“钥匙?!”这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更大的波澜!渡鸦、老妇人、甚至齿轮长老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呼吸面罩下似乎也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只有锈锤长老,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冰冷。“钥匙?传中与‘门’直接相关的那个‘钥匙’?就凭他?一个毛头子?老烟斗,你是不是在下面待久了,脑子也被污染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自称‘钥匙’?”
“他能使用某种秩序力量,对抗虚妄之海的污染,甚至能净化‘嗝液’造成的深度侵蚀。”老烟斗沉声道,“这是我亲眼所见。而且,他赢螺丝钉’留下的线索和信物。”
提到“螺丝钉”,齿轮长老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秩序力量?净化?”锈锤长老嗤笑一声,“也许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旧时代遗物或者新型抗污剂的效果。至于‘螺丝钉’……那个老顽固,死在外面,留下些故弄玄虚的东西也不奇怪。”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齿轮,我觉得这件事需要慎重调查。这个所谓‘钥匙’身份不明,来历可疑,一进来就指控长老级成员,还牵扯到‘钉子’这种敏感问题。我建议,先将他和老烟斗暂时控制起来,隔离审查,弄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再!”
控制起来?隔离审查?林烨心中一沉。这分明是要将他们软禁甚至灭口!
“锈锤,事情还没搞清楚,直接控制未免太过。”齿轮长老缓缓道,但语气并不坚决。
“事关灰巢安全和议会存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锈锤长老语气强硬,“万一他是‘帷幕’或‘破门者’派来的奸细,故意制造内乱呢?或者,老烟斗已经被他蛊惑甚至控制了?别忘了,之前也有过伪装成逃难者的渗透案例!”
渡鸦和烧伤老妇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戴呼吸面罩的人依旧沉默。
老烟斗向前一步,挡在林烨身前,手按在了工兵铲柄上:“锈锤,你这是做贼心虚吗?急着灭口?”
“放肆!”锈锤长老怒喝一声,独眼中凶光毕露,“你敢在核心厅动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会议桌边的几人都站了起来,手按向了各自的武器。门外的守卫似乎听到了动静,脚步声向门口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沉默的、戴着呼吸面罩的人,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嘶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呵呵……咳咳……”笑声牵动了呼吸,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平息后,那人缓缓摘下了呼吸面罩。
露出的是一张**极其苍老、布满深刻皱纹和暗色斑点、但双眼却异常清澈明亮的老人脸**。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发紫,显然身体状况极差,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看到这张脸,锈锤长老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够了,锤子。”老人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十年了,你这火爆脾气和先下手为强的毛病,还是没改。”
“老会长……”齿轮长老连忙微微躬身。渡鸦和烧伤老妇人也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老会长?林烨心中一动。这位难道就是“拾荒者议会”真正意义上的领袖?那个传中在废渊挣扎生存了数十年、威望极高的老人?
“这位朋友身上的‘味道’……”老会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林烨,仿佛在嗅探着什么,“确实很特别。‘秩序’的残留,‘门’的气息……还有一丝……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门’还未彻底关闭时,感受到过的……‘蓝图’的余韵……”
蓝图?又是这个词!和黑色薄片有关?
老会长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似乎能感应到黑色薄片的存在?
“至于锤子你……”老会长转向锈锤,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鼻涕虫虽然是个渣滓,但他在灰巢外围鬼鬼祟祟不是一两了。你近期频繁以‘巡查安全’为由离开灰巢核心区,去了哪里,见了谁,真当没人注意到吗?”
锈锤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独眼中光芒闪烁,手按在了钉头锤上。
“怎么?想在我面前动手?”老会长微微抬了抬眼皮,一股难以形容的、虽然虚弱却浩瀚如渊的**精神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看透世情、沉淀了无尽岁月和智慧的厚重威压!
锈锤长老身体一僵,按在武器上的手松开了,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
“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老会长缓缓道,咳嗽了两声,“齿轮,安排这位‘钥匙’朋友和老烟斗去‘旧档案室’暂住,那里安静,也安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打扰。”
“是,老会长。”齿轮长老立刻应道。
“至于你,锤子,”老会长看向锈锤,“在事情查清之前,你的行动范围,仅限于你的住所和核心厅,护卫减半。有意见吗?”
锈锤长老脸色铁青,独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在老会长那平静的目光下,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好了,都散了吧。我累了。”老会长重新戴上了呼吸面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耗尽了力气。
一场可能爆发的冲突,被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轻描淡写地压制了下去。但林烨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汹涌了。锈锤眼中的怨恨和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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