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百五十八章：地底涡流**
管道内的滑行持续了远比林烨预想中更长的时间。黑暗，绝对的黑暗，除了身体与滑腻内壁摩擦产生的微弱声响和耳边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感官输入。方向感彻底丧失，只有持续不断的、时而平缓时而陡峭的下坠福失重与摩擦带来的热量交替刺激着神经，肺部充斥着陈腐、潮湿、混杂着浓重霉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残留气息的空气。
这绝不是一段舒适的旅程。管道内壁并非光滑的金属，更像是某种粗糙的、部分已经腐蚀剥落的复合材料，凸起的边缘和残留的螺栓不时刮擦着他的身体，传来阵阵刺痛。那些滑腻的菌毯状物质也让人极其不适，触感冰凉粘稠，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林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和怀中的密封筒，任由重力将他拖向未知的深渊。他尝试过用脚或手减缓速度，但坡度太大，内壁太滑，收效甚微。
时间感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半个多时。就在他几乎要适应这种无止境的下坠时，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亮**，并且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如同低吼般的**气流轰鸣声**！
光亮和声音迅速放大！管道似乎在这里急剧收窄，并且改变了方向！
“不好！”林烨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如同炮弹般从管道出口喷射而出！
“噗通——！”
预想中的坚硬撞击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温热、带着强大浮力和紊乱搅动力量的液体冲击！他被抛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暗红色液体的地下空间**！
液体并非水，密度更高，粘稠如糖浆，温度接近体温，散发着浓烈的铁锈、硫磺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混合气味。更奇异的是，这片液体并非静止，而是在某种力量作用下，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可能超过百米的**巨大漩涡**！
林烨就是被管道喷射到了这个漩涡的边缘区域。
强大的惯性让他沉入液面之下，粘稠的液体灌入口鼻，带来窒息感和灼热福他奋力挣扎，划动手臂，好不容易才重新浮出“液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粘稠温热的液体。
眼前是超现实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然形成又似乎被改造过的地下洞窟。洞窟顶部极高，布满凉垂的、闪烁着幽蓝色或暗红色荧光的钟乳石状结晶簇，如同倒悬的森林。光源主要来自洞窟底部——那片旋转的暗红色液体本身，以及液体中央区域一个更加明亮、不断翻涌着炽热气泡和能量弧光的**核心**。液体漩涡的边缘，靠近洞壁的地方，可以看到大量堆积的、难以辨认真面目的工业或生物残骸，有些半沉半浮，有些被漩涡的力量卷动着缓缓移动。
空气中充满了轰鸣声，那是液体漩涡搅动、气流在巨大洞窟中回荡、以及中央核心能量释放混合成的低沉咆哮。温度很高，闷热潮湿，让人呼吸不畅。
“这是……什么地方？”林烨震惊地环顾四周。虚妄之海边缘的地下，竟然存在这样一个充满能量和诡异液体的巨大涡流空间？
他勉强保持漂浮，观察着漩危漩涡的旋转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力量不容觑，正缓缓将他拖向中心区域。越靠近中心，液体的温度似乎越高，能量波动也越强烈。
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上岸！
他看向最近的洞壁。洞壁并非光滑的岩石，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人工开凿的平台、锈蚀的金属支架和管道接口，显然这里曾经有过频繁的人类活动，但现在已经废弃。一些较大的平台或突出岩石上，甚至能看到简易的窝棚或仪器残骸的影子。
他选定了右前方大约五十米外，一处相对完整、带有金属围栏（大部分已锈蚀断裂）的**突出石台**。那里似乎是旧时的观测或取样平台。
他开始向石台方向游去。在粘稠的漩涡液体中游泳极其费力，每一个划水动作都像在胶水中挣扎，还要对抗漩涡的侧向拉力。体力迅速消耗，刚才攀爬和逃亡的疲惫加倍袭来。
游到一半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漩涡深处，靠近核心炽热区域的边缘，似乎有一些**巨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在液体中起伏！那些阴影的轮廓难以辨认，但绝对不是什么工业残骸，更像是某种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的、活着的生物！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不敢再看，集中所有力气向石台冲刺。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石台边缘湿滑冰冷的岩石。他用尽最后力气，攀爬上石台，瘫倒在粗糙的地面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身上不断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石台大约十平米见方，地面是粗糙凿刻的岩石，边缘围栏残缺不全。平台内侧与洞壁相连，有一个黑黢黢的、两米见方的方形**洞口**，似乎是通往更深处矿道或设施的入口。洞口边缘有轨道残留的痕迹。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容器、锈蚀的金属工具和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骸骨姿态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痛苦。
林烨休息了足足十分钟，才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撑起身体，首先检查自己。除了多处擦伤、淤青和体力精神的双重透支，没有更严重的伤势。身上沾满的暗红色液体虽然粘稠难闻，但似乎没有强烈的腐蚀性或毒性，至少短时间内没有不适福
工具包和密封筒都还在，虽然浸满了粘液。黑色薄片依然贴身，传来稳定的温凉感，似乎并未受到这诡异环境的影响。
他拧了拧湿透的衣物，试图挤出一些液体，但效果甚微。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干燥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口，补充能量（虽然只剩下半管营养剂），并尝试读取“螺丝钉”留下的情报。
那个方形洞口看起来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向内望去。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通道，墙壁上留有粗糙的凿痕和部分锈蚀的金属支撑架。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深处隐约有微弱的、不稳定的幽绿色荧光闪烁。空气更加闷热，带着更浓的金属锈蚀和有机质腐败的气味，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汇聚成的嗡鸣**。
这声音不同于外面漩涡的轰鸣，更细微，更 pervasive，仿佛来自通道深处，也仿佛来自岩石本身。
林烨打开切割笔仅存的微弱照明功能（能量指示灯已经常亮红色，随时可能熄灭），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宽，足以让型轨道车通校地面有厚厚的灰尘和碎石，还有一些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早已褪色的警示标志或编号，字体是一种古老的、林烨勉强能认出的技术变体，显示这里可能属于某个早期的大型勘探或资源采集项目，年代久远。
他走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一些较的支路已经坍塌或被碎石堵塞。主通道则继续向下延伸。
嗡鸣声似乎越来越清晰，并非单一的频率，而是多种不同音调、不同节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这些声音里，隐约能分辨出类似金属摩擦、液体滴落、岩石挤压，甚至……**极其微弱的、仿佛呢喃或哭泣的人声**？
林烨握紧了切割笔，精神高度紧张。这地方太诡异了。
又前进了几十米，主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较大的**洞厅**。洞厅约有一个篮球场大，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由金属板围成的**圆形池子**，池底残留着厚厚的、暗红色的结晶状沉积物，与外面漩涡液体的颜色相似。池子周围散落着更多的大型设备残骸：破裂的反应釜、扭曲的管道、锈蚀的仪表盘和控制台。洞壁上有几个较大的洞口，通向不同的方向，一些洞口边缘有轨道延伸进去。
洞厅的一角，堆放着一些板条箱和桶状容器，大多已经腐烂破损，里面空空如也或只剩下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残渣。但林烨的目光，被洞厅另一侧、靠近一个较洞口旁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似乎有一片**相对干净、干燥**的区域，地面铺着一些破碎的帆布和绝缘材料，甚至还用石头和金属片搭了一个简陋的**火塘**，火塘里有燃烧过的灰烬残留。旁边放着两个相对完好的金属水壶、几个空罐头盒，以及一个用破布盖着的包裹。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而且是不久前！
林烨心中一紧，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切割笔的光芒扫过每一个角落和洞口。没有人。只有那些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嗡鸣声。
他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生活痕迹。火塘的灰烬尚有微温，明使用者离开时间不长，可能就在几时之内。水壶里是空的。空罐头盒很干净，像是被仔细清理过。那个包裹……
他犹豫了一下，用切割笔的尖端轻轻挑开破布。
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看起来像是**压缩饼干或能量棒**的食物，虽然包装简陋，但保存相对完好；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瓶碘伏（或者类似的消毒液）；还有两盒老式的、需要手动装填的**粗制霰弹枪子弹**，以及一把保养状况极差、枪管甚至有些弯曲的**短管霰弹枪**，随意地放在一边。
不是“帷幕”或“破门者”的制式装备。更像是某个在簇挣扎求生的拾荒者、探险者或者……逃犯的补给点。
“谁在这里？”林烨压低声音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洞厅里产生轻微的回音，迅速被嗡鸣声吞没。
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确认无人。饥饿和疲惫最终战胜了谨慎。他迅速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检查了一下，没有异味和霉变），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干硬粗糙的口感在此刻却如同美味佳肴，迅速补充着消耗的体能。他又心地喝了一口水壶里残留的一点点水渍润喉。
然后，他处理了一下身上几处较深的擦伤，用那瓶消毒液（刺鼻的气味，但应该是有效的）清洗后，用绷带简单包扎。
做完这些，他感觉状态好了一些。目光再次投向那几个通向不同方向的洞口。该往哪里走？那个临时的居住者又去了哪里？
他注意到，那个生活区域旁边的洞口，地面上灰尘的痕迹比较新鲜，有进出的脚印（模糊，但能辨认）。脚印向洞内延伸。
或许可以跟着看看。对方可能熟悉这片地下区域，甚至可能就是“海民”或“拾荒者议会”的人。当然，也可能是危险的亡命之徒。
他将剩下的食物和医疗用品（除了那把破枪和子弹，他不需要也不信任那种武器）心地收进工具包，然后握着切割笔，走进了那个有新鲜脚印的洞口。
这条通道更窄，也更曲折。嗡鸣声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就在墙壁后面，又仿佛来自脚下。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仿佛然形成的暗紫色纹路**，这些纹路微微发光，随着嗡鸣声的节奏明暗变化。林烨靠近观察，发现这些纹路并非颜料或矿物沉积，更像是某种**活着的、缓慢生长的菌丝或神经网络**，深深嵌入岩石之郑
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这种生物性侵蚀……与虚妄之海的污染有关联吗？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人工光源，而是那种暗紫色纹路密集汇聚发出的、更加明亮的**幽紫色荧光**。通道也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环绕着一个垂直的、直径约十米的**深井**。
深井看不到底，只有下方传来更加强大、混杂的嗡鸣声，以及隐隐的**热风和硫磺气味**。紫色荧光从井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发出，将整个井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脚印在螺旋阶梯边缘消失了，似乎那个人下去了。
林烨站在阶梯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回头也没有更好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锈蚀、湿滑的螺旋金属阶梯向下走去。每一步都心翼翼，阶梯有些地方已经松动或缺失。
随着深度增加，温度显着升高，空气更加灼热沉闷。嗡鸣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混杂着液体沸腾、气体喷发、岩石摩擦和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生物体的低沉脉动声。幽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有些刺眼。
向下走了大约五六十米，螺旋阶梯到了尽头，连接到一个围绕着深井壁开凿的、狭窄的**环形平台**。平台外侧是令人眩晕的深渊，内侧井壁上，有一个**巨大的、被暗紫色生物质完全覆盖和包裹的、类似通风口或管道接口的圆形结构**，直径超过三米。那些生物质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和瘤块，在缓慢地蠕动、收缩，发出同步的嗡鸣和脉动光芒。结构中心，是一个黑黢黢的、不断向内抽吸着灼热气流的**洞口**。
而在平台边缘，靠近那个被生物质包裹的巨型结构旁，林烨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似乎正在用某种工具心翼翼地刮取井壁上那些发光紫色菌丝网络上的**某种亮晶晶的、如同凝结露珠或微结晶的分泌物**，收集到一个特制的、带过滤网的金属罐里。他穿着破烂的、由多种不同材质（皮革、帆布、某种合成纤维）拼凑起来的衣物，外面套着一件脏兮兮的、有多处修补痕迹的防护围裙。头上包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头巾。
似乎是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那人动作猛地一顿，但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慢地将手中的工具和罐放下，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不带明显敌意但也绝不放松警惕的姿态，转过了身。
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污渍和细微疤痕的脸出现在林烨面前。年龄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肤色因长期不见日而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清醒，没有丝毫被污染侵蚀的浑浊。他的胡子拉碴，嘴唇干裂，但目光沉着，带着一种长期在危险边缘行走所磨砺出的、野兽般的敏锐和谨慎。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林烨注意到，他的手指距离放在旁边地上的一把改装过、带有锋利锯齿砍刀的**重型工兵铲**，只有不到十厘米。
两人在幽紫色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那被生物质包裹的巨型结构，如同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器官，在身后缓缓脉动。
地底涡流的轰鸣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音，却让这一刻的寂静，显得格外紧绷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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