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百四十四章:余烬微光**
新的污水管道比之前更加逼仄、污秽,流动的几乎不再是水,而是粘稠的、半固态的油泥和腐败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林烨几乎是匍匐前进,口鼻紧贴着过滤面罩,靠着手肘和膝盖在粘滑的管壁上艰难挪动。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对抗一摊活的、腐败的沼泽。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焊死的嘴”那番警告:“**七钥之血**”、“**叹息之扉**”、“**破门者**”、“**催命符**”。这些词语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闷痛。
怀中的笔记本,那处被他的血浸染出的褐红色纹路和符文,隔着湿透的衣物,仿佛仍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他是“钥匙”之一。这意味着什么?是collective ill的造物?是某种古老实验的产物?还是更糟的东西?老费的安危暂时无虞,但自己却跌入了一个牵扯更广、更深的漩危
身体的疲惫、寒冷、污秽带来的不适,此刻都被这种冰锥刺骨般的认知所覆盖。他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躯壳,在绝对的黑暗中,向着唯一可能带来短暂安全——或者,另一种危险——的方向,挣扎前校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不再是彻底的黑暗和粘稠。水流(如果可以称之为水的话)似乎变急了些,也稍微“清澈”了一点。定理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管道前方……出现剧烈湍流声……疑似出口瀑布……前方三十米……右上方有金属网格……**”
林烨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很快,他听到了轰隆的水声。管道尽头,污浊的“水流”垂直泄入下方一个更深、更巨大的空间。而在泄口的右侧上方,正如定理所,有一片锈蚀严重的金属格栅,后面隐约透出不同于瓦斯灯和防爆灯的、更加苍白的光线——像是光。
他攀住管道边缘,心地将身体探出,观察下方。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半地下的废弃净化池,污水在此汇集、沉淀,再通过其他管道排出。池边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而那片金属格栅所在的墙壁,距离他大约有四五米高,没有直接借力点。
林烨深吸一口气,忍着恶臭,目光快速扫视。他看到从自己所在的管道口边缘,有几根粗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为检修预留的金属支架,斜着伸向格栅所在的大致方向,虽然断断续续,但勉强可以当作攀爬的路径。
他将笔记本重新用屏蔽箔裹紧,塞进最里面的贴身口袋,确保不会在攀爬中掉落。然后,他抓住管道口边缘,身体向外荡出,准确地抓住邻一根金属支架。
“嘎吱——!”
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铁锈簌簌落下。林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支架承受住了他的重量。他像一只猿猴,心翼翼地、一段一段地沿着这些危险而湿滑的支架,向格栅方向移动。每一步都惊心动魄,铁锈和湿滑的苔藓让他必须全神贯注。
终于,他够到了格栅的边缘。格栅是用粗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墙上的,许多螺栓已经锈死,但边缘有几处已经因为锈蚀而变形、松动。林烨抽出切割笔,调到最低功率的精细切割模式,沿着格栅边缘最薄弱的焊缝,心地烧灼。
蓝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泄口旁闪烁,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混入恶臭。几分钟后,他成功切下了一块足够他钻过的格栅。他将其轻轻推入下方的净化池,发出轻微的落水声。
他探头出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滤芯和化学桶的露检修通道。通道一侧是高高的、长满杂草的混凝土围墙,另一侧就是净化池。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座低矮的、大部分窗户都已破碎的砖石建筑——废弃净化站的厂房。而更远处,越过厂房破败的屋顶,可以看到“摇篮”模拟穹下,几座“帷幕”标准制式警戒塔的轮廓,塔顶的扫描灯有规律地转动着。
第七巡逻区边界。到了。
他迅速从格栅缺口钻出,落在检修通道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刺骨的寒冷——夜风吹过他湿透的衣物。他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处理一下,然后想办法联系寂灭之庭,或者至少确认老费的安全。但首先,他需要摆脱这副“污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模样,避开巡逻队的耳目。
他观察了一下净化站厂房,里面黑暗、寂静,似乎无人。他蹑手蹑脚地靠近,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入。
厂房内部空旷而杂乱,巨大的、锈蚀的净化罐沉默地矗立着,地上散落着零件和垃圾。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化学药剂残留气味。这里看起来废弃已久,是个暂时藏身的好地方。
林烨找到一个相对隐蔽、靠近墙壁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帆布和隔热材料。他快速脱下湿透、恶臭的工装外套和裤子,只留下相对干净一些的贴身衣物。冰冷让他牙齿打颤。他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防水的密封袋,里面有一套备用的、同样不起眼的深色便装和一双轻便鞋子,还有一瓶高能浓缩营养剂和净水片。这是“林烨”时代的习惯,总会留一点最后的储备。
他快速换上干爽的衣服,将湿透的工装和工具包用帆布卷好,塞进一个净化罐底部的缝隙里。然后,他灌了几口用净水片处理过的、从厂房一个废弃洗手池里接来的冷水,吞下营养剂。一股暖流勉强在胃里化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打架。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他掏出那个笔记本,再次端详。
褐红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那枚“门之扉页”的符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他用指尖轻轻触碰,纹路没有丝毫变化。看来,需要更多的“钥匙”之血,或者在那个特定的“叹息之扉”前,才能看到更多。
“叹息之扉”……这名字让他联想到了“叹息回廊”。会是那里吗?还是某个更深层、更隐秘的collective ill遗迹?
就在这时,他耳中定理的移动终端,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环境噪音掩盖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失真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烨……听……到吗……我……‘螺丝钉’……”**
林烨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是老费?不,那个诱饵的声音是伪造的……但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立刻调高终端接收灵敏度,并启动了反追踪和加密协议。“老费?是你吗?你在哪里?安全吗?” 他压低声音急问。
信号极其不稳定,杂音很大,声音扭曲:“……安……全个屁……老子……被盯上了……但不是抓我……是找你……他们在我老窝……翻了个底朝……留了话……”
“什么话?”
“…………‘交易继续’……‘交出钥匙,或者找到其他钥匙’……否则……下次……就不是留话了……” 老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还……留了个东西……是‘见面礼’……一张芯片……我看了……里面是……‘帷幕’内部……关于‘钥匙’计划的……绝密档案片段……编号……‘第七区异常体征观测’……和你那本破日记……对得上!”
林烨瞳孔骤缩!“破门者”不仅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去找笔记本,甚至知道“帷幕”内部也有关于“钥匙”的研究档案!他们这是在示威,也是在提醒——你的秘密,不止一方知道。
“芯片内容?”
“……不多……就几页……你们这批‘异常体’……是‘摇篮’早期……接收到的……‘外部信息包’与本土基因……意外融合的产物……不稳定……有潜在价值……列为观察对象……你的编号是……‘7-Alpha’……” 老费喘着粗气,“还迎…提到一个江…‘统合进化研究所’的……秘密机构……负责这事……后来……好像因为某种事故……被‘帷幕’高层……秘密裁撤并封存了……”
统合进化研究所……事故……封存……林烨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的出身,果然不是自然。是collective ill沉睡前发送的“信息包”?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还什么?”
“……让你……好好考虑……‘破门者’能给你的……‘帷幕’给不了……真正的自由和……力量……还了个地方……和时间……” 老费报出了一个坐标和一个“摇篮”标准时间,就在**三十六时之后**。“……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想谈谈……可以去那里……只准你一个人……他们保证……暂时不动我……”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新的诱饵。一个可能是陷阱,但藏着更多关于他自身和“钥匙”秘密的会面。
“老费,你现在的具体位置?我能过去吗?”
“……别来!老子自己能躲!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破门者’不好惹……‘帷幕’也不干净……你自己……千万心……那本日记和芯片……就是火药桶……我这边……会尽量摸清‘统合进化研究所’的旧底……有消息……再联系……这频道……也不安全了……保重……钥匙!”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沙沙的噪音。
林烨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出身之谜,“钥匙”之实,“破门者”的威胁与诱惑,“帷幕”内部的黑历史……所有的线索和危机,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这一刻,死死缠绕住了他。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沉重。寂灭之庭不能轻易联系,“棱镜”的怀疑可能已经加深。老费在逃亡。唯一能依靠的,似乎只剩下自己,和怀中这本沾着自己鲜血的、谜团重重的“扉页”。
三十六时。
他必须在三十六时内,做出决定。是冒险赴约,探寻更多真相?还是立刻返回寂灭之庭,利用“凯德首席”的身份和资源,从内部调查“统合进化研究所”和“钥匙计划”?亦或是……彻底消失,以“林烨”的身份,独自追寻所有的答案?
窗外,巡逻塔的扫描灯光柱,规律地划过夜空,如同巨大的、冷漠的眼睛。
厂房内,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怀中那本仿佛在无声燃烧的笔记本,散发出的、微弱的、不祥的余烬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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