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毁了那颗心脏,这头钢铁巨兽就会把我们一直拖进地狱的最底层。”
我出这句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股顺着船底传上来的、仿佛能将骨髓都震碎的低频共振。
那块石头。
那块在周盈手中忽明忽暗、像是有呼吸一样的陨铁精,它不仅是磁源,更是这整个水下捕兽夹的“扳机”。
只要它还保持着磁性,水下那些机关的锁扣就被死死吸合,哪怕我们动力全开,也只是在和整个海底的地壳较劲。
“怎么毁?”嬴政的声音就在我耳边,被风浪扯得有些破碎,但那股子镇定劲儿,就像是往滚沸的油锅里倒了一瓢冰水。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防止我被倾斜的甲板甩出去,另一只手里的定秦剑已经归鞘,取而代之的是那张为了海上作战特制的硬弓。
“射碎它没用。”我飞快地在脑海里翻找着那些已经被我压箱底的物理知识,海风裹着咸腥味直灌进喉咙,“那东西碎了也是磁石,甚至碎成了粉末更难对付……必须让它‘死’。”
“死?”
“对,热死它!”我猛地转头看向还在角落里试图用身体堵住漏气阀门的嬴满,嘶声大喊,“嬴满!别堵了!把你箱底那罐用来焊接紫铜管的‘银粉’拿出来!还有那包用来除锈的氧化铁粉!快!”
嬴满一脸的大鼻涕和煤灰,听见我的话整个人都懵了:“大人,那银粉珍贵得很,是咱们用来补锅炉缝的……”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锅炉!”我急得恨不得踹他一脚,“那是铝热剂的原料!给我混在一起!找个铁皮筒子装了!”
哪怕是在这要把人逼疯的生死关头,嬴满作为顶级工匠的肌肉记忆还是救了命。
他跌跌撞撞地滚进工具间,不到十次呼吸的功夫,就捧着一个用废弃铁管临时敲扁封口的“箭头”爬了出来。
那里面装的是铝粉和氧化铁。
也就是俗称的铝热剂。
在现代,这东西是用来焊接铁轨的,一旦点燃,能瞬间产生几千度的高温。
即使是外陨铁,在这个温度下,其内部分子排列也会瞬间被打乱。
也就是物理学上的“居里点”——当温度超过这个临界值,磁性就会彻底消失,变回一块普通的破石头。
“给我。”
嬴政一把夺过那枚简陋到极点的铁管箭头,并没有问我这玩意儿能不能杀人,甚至没有问为什么要在箭头上绑一根引火的镁条。
他只是把那枚沉重的改装箭搭在了弓弦上。
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海浪像是一堵堵黑色的墙,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每一次撞击,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就更刺耳一分。
我们的脚下,那个巨大的海底捕兽夹正在缓缓闭合,要将玄甲号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船头太晃,根本没法瞄准!”李由在一旁死死抱住桅杆,大声提醒,“而且海上有横风!”
周盈站在高处的废墟上,周围是层层叠叠的死士盾牌,她手中的陨铁精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妖异,像是在嘲笑我们的垂死挣扎。
嬴政没有话。
他只是站在那个随时可能被浪头卷走的船头,双脚像是在甲板上生了根。
我看着他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狂风巨浪仿佛都从他身边绕开了。
他眯起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远处那一点忽明忽暗的光源。
他不需要懂什么居里点,也不需要懂弹道学。
他是这个时代的王,他只负责在绝境中射出那一箭。
而我的任务,是把那一箭变成能焚尽一切的神火。
“我来点火。”
我凑过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我的手抖得厉害,但在触碰到他紧绷的臂肌肉时,那种颤抖奇迹般地止住了。
那是绝对的力量福
“信我吗?”我问。
“朕把命都交给你这女人手里多少回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手指扣紧了弓弦,“点。”
火折子触碰镁条的瞬间,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
就在这一刹那,远处的周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举起手中的陨铁精,想要再次通过磁场共振来干扰我们的船身。
那是她最大的破绽。
因为磁力是双向的。
她想吸我们,我们射出的铁箭,自然也会被她手中的磁源牵引!
“去!”
嬴政松开了手指。
崩响如雷。
带着刺眼白光的箭矢划破了昏暗的海面,它根本不需要精确的瞄准,因为它就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被那块陨铁精强大的磁力硬生生地“吸”了过去。
那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我看着那道流星穿透了海雾,穿透了死士们的盾阵缝隙,最后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一头撞进了周盈高举的那团光晕之郑
没有任何爆炸的巨响。
只有光。
一种亮得让人瞬间失明的、纯粹的热能白光。
铝热剂在撞击的瞬间被引燃,三千度的高温像是一头被释放的炎魔,瞬间吞噬了那块不可一世的陨铁精。
“啊——!!!”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风浪,我也听到了周盈那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剑
那不是被射中的惨叫,那是被高温灼烧的剧痛。
原本幽蓝色的磁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赤红色的熔岩般的光泽。
在那恐怖的高温下,什么外陨铁,什么极光磁场,都在瞬间化作了分子层面的混乱。
“咔——!!!”
一声仿佛崩地裂的脆响从海底传来。
紧接着,一直压在我们心头的那种沉甸甸的吸附感,消失了。
失去了磁力的牵引,水下那些依靠磁性闭锁的机关卡扣,瞬间弹开。
“开了!锁扣开了!”李由兴奋得破了音。
但这还不够。
船还在坑里,水还在往中间灌。
没了磁力吸附,我们虽然不会被拖下去,但要是爬不出来,还是会被回填的海水活埋。
“赵铁!就是现在!”
我顾不上被强光刺痛的眼睛,转身冲着传声筒嘶吼,“排水泵全开!把锅炉里剩下的气全给我放出来!全部灌进船尾的喷射口!”
“大人!那样锅炉会炸的!”
“炸了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冲出去我们就成罐头里的肉泥了!放气!!!”
“诺!去他娘的!”
底舱传来一阵疯狂的扳手敲击声。
下一瞬,整艘玄甲号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推背感袭来,我整个人直接撞进了嬴政的怀里,额头磕在他坚硬的护心镜上,疼得眼泪直飙。
船尾的水面下,两股原本用来辅助转向的高压蒸汽流,此刻像是两台失控的火箭推进器,疯狂地喷涌而出。
伴随着钢铁龙骨不堪重负的呻吟,这艘数千吨重的铁甲巨兽,竟然硬生生地昂起了头。
“抓紧!”嬴政低喝一声,手臂像铁箍一样将我死死按在胸口。
如果是普通的木船,这一下早就解体了。
但这是玄甲号,是大秦集结了举国之力打造的钢铁怪物。
它像是一条跃出水面的黑鲸,带着漫的蒸汽和水雾,硬生生地冲上了那个正在塌陷的海水漩涡的边缘,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砸向了外围平静的海面。
“轰——!!!”
巨大的浪花溅起十几丈高,把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紧接着是剧烈的摇晃,仿佛要把饶五脏六腑都摇出来。
但我笑了。
因为这种摇晃是自然的,是船只浮在水面上正常的起伏,而不是那种被鬼手拖拽的死寂。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波及到了远处的祭台废墟。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木制祭台,彻底被这一波巨浪拍碎。
我勉强抬起头,正好看到周盈那抹红色的身影,像是一片凋零的红叶,被巨浪卷得无影无踪。
“结束了……”
我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绵绵地滑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嬴满和赵铁他们从底舱爬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却都在疯狂地大笑,李由更是抱着弩炮又哭又跳。
只有嬴政没有笑。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警戒的姿势,手中的弓虽然放下了,但手却按在剑柄上,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浓雾,死死盯着海平线的尽头。
“还没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冰水,把我的劫后余生感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刚才那一阵剧烈的爆炸和巨浪,似乎震散了这一片海域终年不散的迷雾。
而在那消散的雾气背后,一座庞然大物正缓缓露出它的獠牙。
我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那不是岛屿。
那是一座巨大的、完全建立在浮船和暗桩之上的水上城寨。
它的规模之大,甚至超过了咸阳城的东门瓮城。
无数粗大的原木被铁索连在一起,如同在大海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而在那城寨面向我们这一侧的高墙上,数十架早已上好弦的重型床弩,正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那些不是普通的床弩。
以我这双看惯了军械的眼睛,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经过墨家改良的“连云弩”,每一支弩箭都有长矛那么粗,一旦齐射,就算是玄甲号的铁皮也能被扎成刺猬。
更可怕的是,它们早就已经校准好了方位。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荒岛海域,这里是楚国遗族最后的大本营!
周盈刚才的阻击,不过是为了把我们逼进这个死角!
“李由!左满舵!防御姿态!”
我尖叫着爬起来,本能地想要寻找掩体。
这么近的距离,几十架床弩齐射,甲板上绝对是修罗场。
然而,下一秒,我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细节。
那些床弩虽然杀气腾腾,虽然已经拉满了弦,但它们的指向……
“不对。”
我喃喃自语,顾不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挡住视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锋利的箭头。
按理,要想击沉或者是重创玄甲号,床弩的目标应该是吃水线,或者是我们这些站在甲板上的活人。
但是,那几十架床弩的准星,却抬得异常高。
它们瞄准的既不是船身,也不是我们。
那角度刁钻得诡异,箭头所指的方向,竟然是我们头顶上方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或者是……
我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主桅杆。
那是整艘船的最高点,也是刚才我用来挂载无线电线雏形的地方,更是大秦黑龙旗飘扬的位置。
一种比刚才面对死亡漩涡时更荒谬、更深沉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不仅是伏击。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不仅想要我们的命,更想要毁掉某些比命更重要的东西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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