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会身后影卫的惊呼,提着裙摆,顺着那道诡异的“黑蛇”轨迹,一头扎进了灼热的蒸汽动力舱。
高温混合着煤渣味瞬间糊满了我一脸。
昏暗的灯火下,锅炉房工头赵铁正缩在煤堆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铁铲,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阴兵借道”、“厉鬼索命”。
“闭嘴!”
我厉声喝道,一把按住他准备往外逃的肩膀。
那肩膀硬得像块石头,全是僵硬的肌肉反应。
“大人……那是周将军的魂……他在找替身啊!”赵铁指着动力主轴的方向,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景象确实骇人。
巨大的传动主轴正在飞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那些原本散落在甲板上的黑灰,正顺着通风管道源源不断地涌入,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丝带。
它们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在主轴最关键的咬合齿轮处盘旋、聚集,一层层地吸附上去。
我眯起眼睛,心脏狂跳,但理智却像冰水一样浇醒了大脑。
这不是魂魄,这是物理。
“蠢货,那是磁粉!”
我几步冲上前,不顾灼热的气浪,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撮残渣。
入手极沉,指尖传来一种酥麻的摩擦福
我瞬间明白了赵高和周殷的毒计。
什么自爆,什么蓝火,那不过是障眼法。
周殷吞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毒药,而是高纯度的磁石粉末混合了燃点极低的磷粉。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巨大的容器,在死前冲到动力舱上方自爆,就是为了把这些足以致命的“沙砾”送进玄甲号的心脏!
这根主轴是精钢打造,在高速旋转时本就会产生微弱的感应磁场。
而这些磁粉一旦钻进齿轮缝隙,就会像金刚砂一样,在几分钟内把精密的传动系统磨成一堆废铁。
一旦失去动力,在这茫茫大海上,我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嬴满!切断离合!快!”
我转头冲着刚跟下来的嬴满大吼。
嬴满显然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墨家传人,听到我的吼声,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猛地拉下了那根红色的紧急制动杆。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简直要刺穿耳膜,主轴的转速开始下降。
“赵铁!别在那装死!去把那几桶滑石粉搬过来!还有,去工具箱里把那块用来吸废铁的大磁石给我拿来!”
我一边指挥,一边从腰间扯下那块丝绸手帕,浸入旁边的冷却水桶,再死死捂住口鼻。
赵铁被我这一嗓子吼回了魂,连滚带爬地把两桶原本用来润滑轨道的滑石粉拖了过来。
“撒!往齿轮缝隙里撒!把那些黑东西裹住!”
白色的粉尘瞬间在舱内弥漫,与黑色的磁粉纠缠在一起。
原本因为磁力而死死咬合的黑粉,在滑石粉的隔离下,粘性终于降低。
我一把夺过赵铁递来的马蹄形大磁石,那沉甸甸的分量让我手腕一沉。
“都闪开!”
我咬着牙,冒着被卷入余转未停的机器的风险,将大磁石心翼翼地贴近轴承边缘。
这是一场磁力的拔河。
我是现代人,我知道磁场相吸的原理,但在古人眼里,这恐怕就是我在用“法器”收妖。
那团附着在齿轮上的“黑鬼”像是感受到了更强大的召唤,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嗖”的一声,成团成簇地从轴承上剥离,死死吸附在我手中的磁石上。
我的手臂猛地一沉,像是被坠上了千斤重担。
“水!铅桶!”
嬴满眼疾手快,踢过来一个装满冷水的铅皮桶。
铅不导磁,这是常识。
我手腕一翻,将那一坨像刺猬一样的黑色磁粉球狠狠甩进水里。
“呲啦——”
黑粉入水,并没有散开,反而因为余热激起了一阵白烟。
我瘫坐在满是煤灰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只要手抖一下,我的胳膊可能就会被卷进齿轮里绞成肉泥。
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我。
嬴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在这个满是油污和粉尘的狭窄空间里,他那身玄黑色的龙袍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压迫众生的威仪。
他没有看我,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铅桶。
桶里的水还在晃荡,但那些沉入底部的黑色磁粉,并没有像泥沙一样散开,而是诡异地在水底聚拢,缓缓地、坚定地排成了一个箭簇的形状。
那个箭簇,直指东南。
“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嬴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我的头顶。
我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窥探般的视线——他在读我的心。
我立刻闭上眼,在脑海里疯狂地构筑起一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航海图,以及无数条交错的磁感线。
我要用这些枯燥的数据,筑起一道墙,挡住他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陛下,”我撑着膝盖站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这不仅仅是周殷带来的磁粉。”
我指着船舱四壁那些微微颤动的铁铆钉,“玄甲号建造时,这底舱的冷却循环管里,被人掺了东西。这些磁粉只是个引子,周殷那场爆炸,激活了整艘船预埋的磁极。”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这艘船本身,就是个笼子?”
“对。”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铅桶里那个死死指向东南的箭簇,“现在这艘船已经成了一块巨大的浮动磁铁。如果我们继续开,不管怎么转舵,洋流和地磁场都会把我们带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死路。是赵高早就准备好的葬身之地。
“好手段。”嬴政怒极反笑,他伸手拔出腰间的问剑,剑锋在那桶水上方划过,“既然这船不听话,那就……”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我们的脚底下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倒像是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铁船的肚子上。
整艘玄甲号猛地一震,连带着锅炉里的火光都晃了三晃。
“怎么回事?!”嬴满惊叫道。
李由满头大汗地从上面的舱口探出头来,声音都在抖:“陛下!姜大人!吃水线!吃水线不对劲!”
“刚才动力一停,船身突然下沉了三尺!底舱没漏水,但是船像是被鬼拽住了一样,正在往水下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不信鬼神,只信因果。
“听筒!把声呐听筒拿来!”
我一把推开挡路的赵铁,平舱壁旁,抓起那根连接着船壳的铜管,将耳朵死死贴了上去。
铜管冰冷,传来的声音却让我头皮发麻。
“叮……哐……叮……”
那是金属与船底龙骨碰撞的声音。
还有一种沉闷的、类似皮革摩擦的响动。
不是暗礁,暗礁是死的。这东西是活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联想到了之前磁粉导致动力停滞的那几十秒真空期。
“是水鬼!”我猛地回头,看向嬴政,“赵高在水下埋伏了东西!刚才我们停车清理磁粉的时候,那些东西靠上来了!”
在秦朝,能潜水的只有一种东西——“潜蛟”。
那是墨家机关术里的禁忌,用牛皮缝制密封,内充气囊,人躲在里面,靠芦苇管呼吸。
但普通的“潜蛟”根本拖不动几千吨重的玄甲号。
除非……
“倒车!全速倒车!”我嘶吼着,嗓子瞬间破音,“打开所有排污阀门!把锅炉里的废水全喷出去!那是滚水,烫死他们!”
嬴满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在我的吼声里听出了那种灭顶之灾的恐惧,疯了一样扑向操作台,几把扳手同时砸下。
“轰隆隆——”
锅炉发出一声咆哮,积蓄的高压蒸汽推动着排污口瞬间洞开。
滚烫的黑水夹杂着高温蒸汽,像两条火龙一样从船尾喷射而出。
我想象着水下那些皮囊被烫烂、水鬼惨叫着松手的画面。
然而,没樱
船身仅仅是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就像是一头试图挣脱缰绳的野牛,却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死死勒住了脖子。
不仅没有后退,船头反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向下拉扯!
如果是普通的吸盘,刚才那一下冲击早就该脱落了。
“不对……不是吸盘……”
我脸色惨白,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古代攻城器械的结构图,最终定格在一种最原始、却最绝望的装置上。
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底舱,跑向甲板。
外面的浓雾比刚才更重了,海面上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听到了。
那是一种哗啦啦的、如同无数冤魂在水底抖动镣铐的声音。
“姜月见!”嬴政追了出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指向船头的方向。
就在玄甲号那巨大的撞角前方,平静的海面突然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
“哗啦——”
破水声惊动地。
数十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带着漆黑的海泥和腥臭的水草,像几十条出水的黑龙,从海底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绷得笔直,死死地扣住了玄甲号水下的龙骨和撞角。
这不是什么“水鬼拖船”。
这是一座早就沉在海底的钢铁杀阵!
那些磁粉是为了让我们停车,而那些“潜蛟”,是为了在停车的瞬间,把这些连接着海底万钧巨锚的锁链,挂上我们的船底!
“我们走不了了……”我看着那些在巨大拉力下已经开始变形的船头铁板,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这是‘霸王锁’……当年楚国截杀大秦楼船的绝户计。我们被锁在了海中央。”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脚下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的东西都在往船头滑落。
嬴政松开我的手,他没有慌乱,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倾斜的甲板上,任由海风吹乱他的长发。
他看着那些锁链,眼中竟然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苗。
“锁住朕?”他冷笑,那笑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狂妄,“那就看看是这海底的烂铁硬,还是朕的骨头硬!”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绝望。
硬碰硬?在这个时代,这几根锁链就是物理法则的绝对压制。
就在这时,脚底传来赵铁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水进来了!排不出去!底舱裂了!”
船头的下沉速度陡然加快,一股失重感瞬间袭来。
我死死抓住围栏,脑海中疯狂计算着浮力公式和杠杆原理。
不能排水,排水会造成负压,把船底彻底撕裂。
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我猛地转头,冲着传声铜管大喊:“赵铁!不准排水!给我把所有的进水阀门——全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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