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的轨迹在波浪间泛起七彩的油光,像是一条正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正顺着洋流,悄无声息地向玄甲号包抄而来。
我死死盯着那道油光,鼻腔里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硫磺与高度提纯松脂的辛辣气味。
烈日毒辣地灼烧着海面,这股气味在高温下迅速膨胀,仿佛只要一点火星,整个世界都会瞬间坍塌。
“准备火箭!给老子把这团脏东西点了!”嬴满在那边急了眼,手里抓着令旗,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趁它还没贴上来,烧了它!”
“不能点火!”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我几步冲到控制台前,一把按住嬴满的手腕。
他的手心全是汗,粗粝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人!这东西再不处理,就要把咱们围死了!”嬴满瞪着眼,满脸不解。
“这是猛火油!楚地那种地火之精!”我语速极快,大脑里飞快闪过现代化工对重油燃点的记忆,“现在的风向是回旋风,一旦在海面上引燃,玄甲号会被火海彻底包围。这铁船虽然不怕烧,但舱底的水密隔板受不住这种高温热胀,更何况,火海会耗尽海面上的氧气,咱们在甲板上连十个呼吸都撑不住就会窒息!”
嬴满愣住了,他显然没听过“氧气”这个词,但他从我由于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表情里,读懂了那种灭顶之灾。
“那怎么办?就看着它爬上来?”
“用压力!”我猛地转身,指着底舱连通蒸汽锅炉的青铜管道,“把锅炉房的蒸汽压力加到极致,关掉所有排水阀,把压力全引向‘苍龙喷’!快!”
所谓“苍龙喷”,其实是我半个月前逼着嬴满连夜焊出来的简易高压水炮,原本是打算用来清理船底藤壶的。
随着底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整艘玄甲号都微微颤抖起来。
片刻后,两道如巨蟒般粗壮的水柱从船舷两侧咆哮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借着蒸汽之力、带着千钧之势的怒吼。
水柱精准地砸在那些黏稠的黑油上,硬生生将那层致命的“皮肤”从铁甲船壳边缘撕裂开来,推向远离船身的远方。
原本已经贴近船体的黑色油液被这股蛮力强行冲散,在海浪中支离破碎。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我脚下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
然而,还没等我松这口气,一抹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从我身后的舷窗位置传来。
“喀哒。”
那是某种带有倒钩的器械,咬死在铁皮上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漫飞溅的水雾和还没散去的油烟中,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身影,竟然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游蛇,借着黑油滑动的最后一点冲力,用足底特制的倒钩锁住了舷窗的边缘。
他身体的柔韧度简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只一拧身,便从那狭的空隙中翻上了甲板。
黄金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那种毫无生气的死寂,瞬间压过了海风的喧嚣。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快得带出了一串残影,右手反扣着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匕,直刺我的胸口。
死亡的味道在一瞬间贴近了我的鼻尖。
“闪开!”
我本能地从腰间摸出一枚随手特制的“迷雾弹”——那是我用干粉灭火剂的原料混合了细滑石粉做成的,原本是预备在舱内失火时应急,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保命符。
我劈手将瓷瓶掷向地面。
“砰”的一声,一团浓郁的白色粉末如莲花般在甲板上炸开。
这种细腻到极点的粉末不仅封锁了视觉,更带着一种呛饶干燥福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大秦的武器库里还有这种怪东西,他的动作在漫白粉中诡异地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一道墨色的剑影擦着我的耳根掠过。
那是“问”。
大秦最锋利的剑,此刻正握在那个男人手郑
嬴政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掠至我身侧,他没有看我,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上,唯有一双凤眼透着让权寒的戾气。
他错位出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没有任何花哨的劈砍,只是平平一削。
“嗤——”
一声闷响。
那是利刃切断筋肉的声音。
黄金面具下的刺客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那只原本握着毒匕的手腕,在“问”剑锋下脆弱得如同刚出土的藕节,瞬间被精准地挑断了筋腱。
匕首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袖口里的机关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那是嬴满特制的袖弩。
“笃!”
短箭近距离爆发,力量极大,却并未射中对方的咽喉,而是精准地撞在了那张黄金面具的边缘。
面具崩飞。
在那张面具滑落的瞬间,我看到了一张并不年轻、布满风霜且带着刀疤的脸。
“周殷?!”
一旁扶着桅杆勉力支撑的李由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惊骇与不敢置信,“竟然是你!你不是应该……早在十年前就死在咸阳大牢里了吗?”
周殷,楚国名将项燕当年的左膀右臂。
在咸阳的宗卷里,他早就成了一堆枯骨。
这个“死人”此刻正用那只残废的手死死护住怀里,我隐约看到,他怀中露出一个被黑油浸透的青铜方海
那盒子的形制极其古老,上面刻着的云纹,正是咸阳宫秘藏的印记。
“大秦皇陵图残卷……”李由急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那是……那是大秦的国本……赵高竟然给了他!”
我心头猛地一跳。
皇陵图?
那可不仅仅是一张地图,那是始皇帝为自己修建的最后堡垒的机关全图,甚至牵扯到传闻中的长生之秘。
我上前一步,伸手欲夺那个盒子。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青铜边缘时,我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周殷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
他并没有因为被俘而感到绝望,反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癫狂的笑意。
他脖颈处的皮肤,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迅速泛起了一层如同沸腾般的暗红斑。
那种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空气中原本辛辣的味道,突然转变成了一种极其刺鼻的、类似大蒜被烧焦的臭味。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白磷?或者是某种类似白磷的、遇氧即燃的化学火种?
这不是为了刺杀。
这是为了销毁!
“陛下退后!”
我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猛地伸出手,死命地将嬴政向后推去。
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对他动武,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向后踉跄了两步,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瞬间闪过一抹深邃的惊愕,似乎在读我的心,又似乎在审视我的大胆。
我顺手一把扯过甲板上原本用来覆盖火器的厚重防火毡,合身扑了过去。
“轰——”
几乎就在我用毡子裹住周殷的一瞬间,一股沉闷的爆裂声从他体内传出。
那不是炸药的动静,更像是某种高压容器在瞬间被烧毁。
一道诡异的蓝色火焰,竟然穿透了防火毡的缝隙,在那层厚厚的织物下疯狂窜动。
周殷一动不动,他任由那股从体内深处燃起的火将自己吞噬。
那种火焰的温度极高,即便隔着防火毡,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在瞬间被卷曲。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这个楚国的旧将,就像一个被点燃的木偶,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化为了甲板上的一堆灰烬。
青铜方盒在火光中剧烈颤抖,最终也随之融化,成了几滴暗红色的铜汁。
海风卷过,焦糊的味道挥之不去。
我跪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心已经被防火毡渗出的余热烫得通红。
嬴政缓缓走到我身边,他垂下眼帘,看着那堆还在冒着青烟的灰烬。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围的影卫和嬴满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了。”我声音干涩,有些失落地看着那堆残骸,“证据、残卷……全没了。”
赵高好狠的手段。
用一个早已死去的楚国将领作为死士,一旦失手,便连人带证据一起灰飞烟灭。
就在我失望地想要起身时,甲板上的灰烬中,一个闪烁着微光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那些已经化为焦炭的骨殖和熔毁的铜汁中间,有一件东西,竟然在那诡异的蓝色火焰中完好无损。
我顾不上烫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银质的镊子,心翼翼地从灰烬中将那东西夹了起来。
那是一枚玉佩。
它通体暗红,那种红色不像是玉石自带的,更像是被千年的鲜血沁润过。
更诡异的是,这枚玉佩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然在镊子尖端缓缓旋转着。
玉佩的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头鸟,那是楚国的图腾。
而当我翻到玉佩的背面,看到那一行用先秦大篆刻下的血红字时,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上面的字迹,狰狞如鬼魅:
“灭秦者,始皇也。”
我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嬴政那双不知何时已变得血红的眸子。
海风,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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