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岩缝尽头,是一个稍显宽敞的死胡同。
三面都是湿滑冰冷的岩壁,头顶是高不可攀的一线光,唯一的退路,是身后那条正在被巨尸疯狂捶打、不断崩塌堵塞的来路。
陈默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岩壁,怀中紧紧抱着颤抖的陈平安和咪咪。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楚。
体力早已透支,双臂如同灌了铅,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后背的伤口在一次次撞击和摩擦下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混合着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物,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身体也因过度消耗而萎靡不振,陈默此时此刻只能在勉强硬撑,艰难的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绝望,如同这死胡同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怀里的陈平安似乎感应到了陈默濒临极限的状态,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用尽力气抱紧陈默,仿佛那是他在这冰冷黑暗世界中唯一的支柱。
洞穴外,双首巨尸那充满兴奋与残忍的咆哮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每一步都敲击在陈默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轰隆!”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岩壁上,整个死胡同都在颤抖,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入口处透入的那点可怜的光线,被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彻底遮蔽。
巨尸,已经来到了洞口。
它那颗稍一些、眼神更显“冷静”的头颅凑到狭窄的洞口(洞口因之前的捶打已经变形,比陈默进来时更窄),猩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洞内。
当它看到蜷缩在最深处、几乎无法动弹的陈默和他怀里的“点心”时,喉咙里发出了仿佛闷雷滚动般的咕噜声。
猎物,终于无处可逃了。
但洞口对于它庞大的头颅来,还是太了。
它尝试着将那颗主战的头颅往里挤,宽大的颧骨和狰狞的角状凸起卡在了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似乎有些烦躁,低吼了一声,稍稍后退,然后猛地用力一顶!
“咔嚓!”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它强横的力量崩碎了一些,洞口扩大了一点,但依旧无法让它的头颅完全进入。
它那颗较大的头颅被卡得更紧了,只有半个脑袋和一只猩红的眼睛挤了进来,狰狞的巨口开合着,腥臭的涎水滴落,几乎要碰到陈默的脚尖。
它更加暴怒,开始更加用力地晃动、挤压那颗被卡住的头颅,试图强行挤进来,或者干脆把洞口撞得更大。
整个岩壁都在它野蛮的力量下呻吟、颤抖,更多的碎石落下。
陈默死死盯着那颗近在咫尺、疯狂扭动试图挤入的狰狞头颅,看着它因为用力而暴突的猩红眼球,听着岩石被挤压崩碎的可怕声响。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如同黑暗中唯一火星般的念头,骤然划过他几乎停滞的脑海。
卡住了……它把自己卡住了?
一个头颅在拼命往里挤,身体巨大的力量都作用在洞口和那颗头颅上……如果……
如果这个时候,洞口上方的岩壁,因为承受不住这持续而狂暴的挤压和撞击,突然崩塌下来……
如果崩塌的落石,正好砸在它那颗被卡住、无法闪避的头颅上……
如果落石足够大,足够重……
这个念头是如此异想开,依赖于太多的“如果”和运气。但此刻,除了祈祷这亿万分之一的运气,陈默还能做什么?
他目光急速扫视洞内。
死胡同里散落着不少之前震落的石块,大不一。
陈默抬头看向洞口上方,那里的岩层在巨尸持续的撞击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不时有碎石落下。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崩塌提前、并且方向“正确”的契机!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边一块大约有西瓜大、形状不规则但边缘相对锋利的石块上。
这块石头,如果他还有力气,或许能抱起来……
就在这时,巨尸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那颗被卡住的头颅开始更加疯狂地左右扭动、撞击,试图扩大缝隙。
而洞外,它那庞大的身体也在发力,用肩膀和手臂猛撞洞口两侧的岩壁!
“轰!轰!咔嚓!”
岩壁剧烈震动,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洞口上方的岩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大片簌簌落下的不再是碎石,而是拳头大的岩块!
就是现在!
陈默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尝试!
他陈默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量,甚至压榨着体内最后的一丝潜力,猛地弯下腰,双手抱起了脚边那块沉重的石头!
石头入手,冰冷坚硬,重量压得他本就颤抖的双臂几乎要折断。但他死死抱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步,两步,踉跄着朝着那颗卡在洞口、疯狂扭动的巨尸头颅冲去!
他不是要砸它的眼睛或嘴巴——那太困难,且未必致命。
陈默的目标,是那颗头颅正在用力撞击的、洞口上方那已经布满裂缝、摇摇欲坠的岩壁凸起!
“给老子……塌啊!!!”
陈默嘶声咆哮,用尽生平最后的力气,将怀中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向了洞口上方那块最关键的、连接着大片裂缝网络的岩壁凸起!
“砰——!!!”
石块精准地砸中了目标!
本就岌岌可危的岩层,在这最后一击下,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轰隆隆隆——!!!”
崩地裂般的巨响!
以被砸中的凸起为中心,上方大片岩层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崩塌!
无数巨大的、数百甚至上千公斤重的岩石,混合着泥沙和积雪,如同山洪暴发般,朝着下方那颗被卡住的巨尸头颅,倾泻而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巨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头顶传来无法抗拒的恐怖压力!
“吼?!!!”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愕的咆哮,那颗拼命往里挤的头颅,就被第一块坠落的、桌面大的厚重岩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灵盖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头骨碎裂的闷响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无数大大的岩石如同雨点般砸落,瞬间将那颗头颅连同脖颈一截,彻底淹没、砸扁在洞口!
污黑粘稠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混合着碎骨,从石缝中迸溅出来,喷了猝不及防的陈默一脸一身!
巨尸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地、无意识地抽搐、痉挛!
洞口外传来它另一个头颅发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茫然和暴怒的疯狂嘶吼!但它的身体却因为主头颅的瞬间毁灭和神经中枢遭到重创,而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协调能力,只是徒劳地挣扎着,将堵在洞口的落石撞得微微晃动。
洞内,陈默被崩塌的余波和飞溅的污物冲击得向后摔倒,怀里的石头也脱手滚落。
他瘫在地上,剧烈咳嗽,嘴里全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此刻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但他死死盯着那被乱石掩埋、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缓缓渗出黑血的洞口。
成功……了?那个较大的头颅,被活生生砸死了?
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涌上心头,洞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头颅的、虽然痛苦却依旧充满暴戾的咆哮,将他拉回现实。
还没完!还有一个头!巨尸的身体还在动!
果然,洞口堵住的落石开始被外面疯狂的力量撞击,松动,滚落!
那个稍的头颅,正指挥着残破的身躯,试图把身体卡住的部分硬生生拔出来!
陈默的心再次提起。他虽然暂时安全,但巨尸未死,且洞口被落石堵塞,他也被困住了!一旦双头巨尸的身体完全自由了,在还有一个头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失去战斗力,不完全解决掉双头巨尸,他和平安依旧是死路一条!
不能坐以待毙!
陈默咬紧牙关,挣扎着,再次看向洞内。
散落的石头还有不少。
洞口虽然被大石堵住,但缝隙仍在,那个剩下的头颅正在疯狂的指挥着身体卡住的位置,往外面硬扯,想扯出去。
必须……趁它病,要它命!趁它现在还没有挣脱,必须给它最后一击!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洞内角落一块形状类似长条楔子、一端尖锐的厚重石条上。这块石头,或许能……
他再次压榨出身体里的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挪到那块石条旁,用颤抖的双手,将其死死抱住。
石条很重,很冰冷,粗糙的表面磨破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手掌。
他抱着石条,挪到被落石堵塞、但仍有一些较大缝隙的洞口旁。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外面巨尸那庞大的身躯正在痛苦地扭动、撞击着周围的岩壁,那个稍的头颅疯狂地嘶吼着,试图将压在残骸上的巨石推开,但似乎力有未逮,且动作因身体的失衡和痛苦而显得笨拙。
就是现在!
陈默看准一个机会——当那个稍的头颅因为愤怒和焦急,又一次将脖颈部位凑近洞口缝隙,试图用爪子掏挖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沉重的尖锐石条,如同古代攻城用的撞城锤,又如同执行石刑的楔子,狠狠从缝隙中捅了出去!
目标:那个凑近的、稍头颅的脖颈侧面!
这一下,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孤注一掷的力量和时机的把握!
“噗嗤——!!”
一声闷响!
尖锐的石条前端,竟然幸载、狠狠地捅入了巨尸脖颈侧方相对柔软的腐肉与骨骼连接处!
虽然没能完全刺穿,但深达半尺!污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
“嗷——!!!”
那稍的头颅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剧痛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它彻底疯狂!
它猛地向后一挣,脖颈撕裂,石条被带出,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可怕伤口,黑血汩汩涌出!
但它这一挣,也让本就因主头颅死亡而失衡的身体,更加踉跄!
陈默看到机会,状若疯虎,根本不管那喷溅的污血和恶臭,再次抱起身边一块脸盆大、边缘锋利的石头,从缝隙中朝着那颗痛苦扭动的头颅,没头没脑地、用尽所有残存的力量,疯狂地砸、捅、敲!
“死!死!死!!”
他嘶吼着,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砸在头颅的眼眶、太阳穴、张开的巨口边缘!
石块与头骨碰撞,发出沉闷可怕的“咚咚”声!碎肉、断牙、黑血四处飞溅!
巨尸剩下的这个头颅起初还疯狂地嘶吼、试图反击或躲避,但脖颈的严重创伤和身体的失衡让它难以有效应对。
陈默的攻击虽然毫无章法,却一下接一下,如同最原始的匠人敲打顽石,执着而疯狂。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
陈默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手臂早已麻木,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直到他感觉手中的石块砸在了一个异常柔软、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地方,并且听到了类似西瓜彻底爆开般的、湿漉漉的闷响,他才猛地停住。
他喘着粗气,透过弥漫的血雾和石缝看去。
洞口外,那颗稍的头颅,已经面目全非。
头骨被砸得深深凹陷、碎裂,一只眼球爆开,另一只耷拉在外面,嘴巴歪斜,黑血和灰白色的物质从七窍和破碎的颅骨中缓缓流出。
它无力地垂在那里,随着巨尸身体最后的、微弱的抽搐而晃动。
巨尸那庞大的身躯,也终于停止了挣扎,如同一座真正的肉山,轰然倒伏在洞口外的乱石堆中,再无声息。(一颗脑袋的脖子还卡着岩石缝隙里)
死了。
这次,是真的死了。
陈默松开手,沉重的石块“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下去,浑身脱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身上脸上沾满了污血和碎肉,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恶心,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活下来了?凭运气,凭这绝地,凭着一股狠劲和最后捡起来的石头,把那个恐怖的、不可一世的怪物……砸死了?
直到怀中传来陈平安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以及咪咪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喵呜声,陈默才猛地回过神。
他低下头,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陈平安,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没事了……平安……没事了……怪物死了……”
陈默休息了几分钟,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必须离开这里,这血腥味太浓,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挣扎着,开始清理堵塞洞口的落石。石块沉重,他搬得很吃力,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清理出一个可以爬出的缝隙。
他先心翼翼地将平安和咪咪送出洞口,然后自己才艰难地爬了出来。
外面光惨淡,风雪依旧。双首巨尸那庞大的尸体就倒在几步之外,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两个头颅都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陈默看着这具差点让他和陈平安差点丧命的丧尸尸体,心中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深深后怕。
他费力从岩石缝隙里爬出来,走到尸体旁,目光落在两颗破碎的头颅上。
晶核……巨尸体内,应该也有晶核吧?而且看它两个头颅似,会不会有两个丧尸晶核……
陈默忍着恶心和虚弱,从旁边捡起一块相对锋利的石片,走到那颗稍、被石条捅穿脖颈又被砸烂的头颅前。
剥开破碎的头骨和粘稠的污物,忍着刺鼻的气味,他摸索着。
果然,在颅腔深处,触碰到了一颗坚硬、冰凉、有鸡蛋大的结晶体。
他用力将其挖出,在雪地上蹭掉污血。
这颗晶核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蓝色,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细微的冰晶星云在缓缓旋转,入手冰寒刺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沉稳福
他又走到那颗大的头颅残骸旁,在同样破碎的颅腔内摸索。
很快,也挖出了一颗鸡蛋大的晶核。
这一颗颜色偏向灰白色,但内部却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虬结的、暗红色的细微脉络,这些脉络仿佛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一种暴躁、炽热、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拿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灼热福
两颗鸡蛋大的晶核,静静地躺在他血迹斑斑的手掌中,一颗极寒沉静,一颗炽烈狂暴。
陈默默默地将这两颗染血的晶核用相对干净的布包好,心收了起来。
这是用命换来的,或许……也是未来活下去的资本。
他最后看了一眼双首巨尸那逐渐被雪花覆盖的庞大尸骸,然后转身,抱起早已哭累、依偎在他腿边的陈平安,将咪咪放在平安怀里。
“我们走,平安。离开这里。”
他辨明方向,迈着虚浮却坚定的步伐,朝着远离这片血腥之地、未知的大兴安岭深处走去。
身后,只留下风雪呜咽,和一具渐渐冰冷的丧尸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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