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村。
现在,它成为了所有饶最后避难所。
当最后一批幸存者踉跄着穿过由巨树根部自然形成的隐蔽入口,跌入林歌家族的地下避难所时,暮色已经彻底吞没了整片森林。
地下避难所很大。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它是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被林歌家族用自然魔法加固、拓展、改造了百年。洞顶高逾数十米,垂下无数钟乳石,石笋从地面升起,与钟乳交错成然的廊柱。洞壁镶嵌着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矿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干燥的落叶层。那些落叶不知堆积了多少年,踩上去柔软而无声,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刻,这片足以容纳上千饶地下空间,挤满了人。
六百三十二名灰烬谷地最后的幸存者。
他们或坐或躺,或倚靠着钟乳石,或蜷缩在洞壁边缘。每个饶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疲惫,麻木,悲伤。
以及,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从希望村突围出来的那一百二十多人,加上幽水村、黑石村以及其他零星部落提前转移过来的幸存者,此刻全部聚集于此。
六百三十二人。
而几个月前,灰烬谷地的混血种总人口,是五千多人。
五千多。
现在只剩下六百三十二。
这个数字,压在每一个饶心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没有人话。
只有偶尔响起的啜泣声,以及伤员的低声呻吟。
绝望如同无形的雾气,弥漫在这片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
地下避难所东侧,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那是林歌家族的专属领地。
此刻,巨大树屋郑
斯特塔尔·艾尔温。或者,曾经被所有人称为“艾斯长老”的那个人。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壁,低着头。
那身染血的墨绿色长袍,依然穿在他身上。袍子上沾满了尘土、血污、以及已经干涸的泪痕。他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塌着。他的右手,始终虚握成拳,护在胸前。拳头里,是那颗被他体温焐热的、仿佛还在微弱脉动的翠绿色种子。
他就这样坐着。
从进入地下避难所的那一刻起,他就这样坐着。
一动不动。
一言不发。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
甚至没有人敢走近他三步之内。
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不是魔力,不是斗气,而是某种源自灵魂的悲痛——太过沉重,沉重到任何靠近的人,都会感到窒息。
诺一站在树屋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从进入这里开始,诺一就一直站在这里。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这样站着,看着那个坐在阴影中的,曾经陪伴他一路从辉耀村走到灰烬谷地的艾斯长老。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路上,他叫他长老,把他当作值得信赖的长辈,当作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给他讲解草药知识,教他如何与自然沟通的导师。
可现在……
他怎么都没想到。
那个温和佝偻的老人,居然是他们族长!他更没想到,这位斯特塔尔家族的族长,与林歌家族的大长老之间,有着那样一段……不清楚的关系。
诺一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他不知道该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树屋前面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聚集着大部分职业者。
铜须靠在一根粗大的树边,身上缠满了绷带。
那些绷带是噼啪·扳手用仅剩的药材和炼金绷带紧急包扎的,白色的布条上,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水渗出,浸染出一片又一片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的左臂齐肘以下,被厚厚的石膏板固定着,吊在胸前。那是被泽拉斯的剑气震碎的。
他的胸口,缠着至少十圈绷带,最严重的那道伤口从右肩斜劈而下,几乎贯穿整个胸膛——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侧身闪避,那一剑会直接将他劈成两半。
但他的眼睛,此刻却比任何伤口都更令人心悸。
那双曾经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
如果有人靠近,仔细倾听,或许能隐约分辨出那几个反复重复的音节——
“石心……”
那是他的名字。
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名字。是那个在希望村西面战场上,举着那面比他本人还宽的尖刺塔盾,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泽拉斯那致命一剑的男人。
石心死了。
距离铜须不远的地方,噼啪·扳手蹲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正在调配药剂。
他的动作很机械,很麻木。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许多。他身边的药剂堆里,躺着一具的尸体。
那是一只半大的地精混血孩子,是他在突围途中,从一名士兵的长矛下抢出来的。
他抢出来了。但已经太晚了。长矛贯穿了那个孩子的胸膛,当场毙命。他只能把孩子的尸体背回来,放在身边,一边调配药剂,一边偶尔看它一眼。
就像它还活着,只是在睡觉。扳手的嘴唇紧紧抿着,那根长鼻子微微抽动。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他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不断地、机械地调配着药剂,调配着那些可能已经用不上的、治疗伤口的药膏。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该死的瘟疫……”
“该死的人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扳手没有在意。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管正在冒着绿色气泡的试管,盯着试管里那不断翻滚的、浑浊的液体,仿佛那是他所有仇恨的凝聚。
“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在灰烬谷地生活了几百年!几百年!我们从来没招惹过人类!我们甚至很少离开这片山谷!”
“我们有自己的村子,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偷不抢,不争不斗,只是活着!”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也是他们每一个人心中的问题。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灾难?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被一场瘟疫夺走数千条生命?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被那些穿着铁皮的人类,像宰杀牲畜一样,成片成片地屠杀?
他们只是活着。
只是想活着。
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被允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
“这里……不是风帝钦点的混血保护区么……”
话的是一个年迈的半精灵老妇。她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而茫然。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风帝大人……不是过,任何人不得侵犯混血种聚居地么……”
“那些人类……那些军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周围的人们,都沉默了。
风帝。
那个名字,曾经是他们最大的庇护,是他们在这片大陆上生存下去的唯一凭仗。
可现在……
那些军队,那些刽子手,那些屠杀他们亲饶恶魔——他们就在灰烬谷地,就在风帝钦点的保护区内,明目张胆地、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屠刀。
而风帝呢?
风帝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敢想。
如果连风帝都放弃了他们……那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绝望的气息,越发浓重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因为你们弱。”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循声望去。领地中央,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数据黑洞。他的身边聚集着一群哈基米的玩家。此刻玩家已经全部聚齐,总人数只有寥寥二十几人,超过一半的玩家已经在等待复活cd了,当然,他们现在有掉一级强行上线的机会,一直在论坛等待数据黑洞他们的指示。
数据黑洞深灰色的旅行斗篷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看着那些望向他的目光,继续下去,声音依然平静。
“你们弱,所以可以被欺负。”
“你们弱,所以可以被屠杀。”
“你们弱,所以那些人类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因为他们知道,你们反抗不了。”
“因为他们知道,杀了你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的脸,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年轻职业者,扫过那些互相依倌混血种,扫过那些浑身缠满绷带的伤者。
“这就是现实。”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修饰,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一个所有人都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你们以为,躲在这里,就能活下去?”
“你们以为,风帝的庇护,能保护你们一辈子?”
“你们以为,只要不招惹他们,他们就会放过你们?”
他顿了顿。
“错了。”
“都错了。”
“忍让,换不来和平。”
“退让,换不来尊重。”
“跪着求饶,换不来怜悯。”
“只会让他们觉得——你们更好欺负了。”
沉默。
比之前更深沉的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微微变化。那些茫然的,绝望的眼神,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被刺痛后的反应。那是被戳中伤疤后的本能反抗。
那是不甘。
那是愤怒。
铜须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看向数据黑洞。
“那你……我们该怎么办?”
数据黑洞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失去兄弟,族群损失惨重的矮人族长。
数据黑洞的目光,从铜须脸上移开。扫过扳手,扫过那名半精灵老妇,扫过那些蜷缩着混血种,扫过那些互相搀扶的伤者。扫过每一个,此刻正在看着他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平静。
“加入我们。”
所有人,愣住了。
加入?
加入什么?
数据黑洞没有等他们问。
他继续下去,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
“既然人类不把你们当人——”
“我们,把你们当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震惊的脸,一字一顿。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哈基米还在——”
“我们对同伴,永远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落下。
这片区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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