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村西北面。
这片森林是灰烬谷地少有的还算茂密的林地。
树木不算特别高大,但枝丫横生,藤蔓纠缠。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变得昏暗而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植物腐烂的微酸,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大约一百二十多人,此刻正聚集在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他们或坐或躺,或倚靠着树干,每个人都满身血污、尘土和疲惫。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草草包扎的布条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
几乎没有人话,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呻吟,以及孩子压抑的细弱的抽噎。
人群的氛围,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一个饶胸口。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张张沾满污垢的脸上,写满了麻木、恐惧、悲伤,以及茫然。许多饶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或是无焦距地投向森林深处,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死去的亲人一起留在了那片染血的广场。
原本,希望村有四百六十三名登记在册的村民。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只有一百二十七人。
其他人……都死了。
死在军队冰冷的箭矢下,死在如林的长矛下,死在泽拉斯那残忍的剑气中,死在混乱的踩踏和逃亡的路上。
老人们为了保护孙辈,用身体挡住了刺来的长矛;年轻的父母为了给孩子争取几秒钟的逃生时间,转身扑向了追兵;相熟的邻里在逃跑时互相搀扶,却被一发抛射的箭矢同时贯穿……
太多的死亡,太多的鲜血,太快的失去。
快到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亲人和朋友就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半兽人少年,紧紧抱着怀里一截染血的布条——那是他母亲的头巾,母亲在推开他时,被一名士兵的长剑刺穿了胸膛。少年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个矮人混血的老汉,呆坐在地上,双手一遍遍徒劳地试图合拢——他的老伴在逃跑时滑倒,他想去拉,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眼睁睁看着老伴被后面涌来的逃难人群淹没、践踏……他手上沾着的,不知道是自己磨破的血,还是老伴的血。
几个孩子蜷缩在一起,最大的不过十岁,最的只有四五岁,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此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靠在一起,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发抖。
少数几个玩家们分散在人群外围,负责警戒。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
即便是经历过不少战斗和任务的玩家,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和绝望的突围,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不是游戏里刷怪,不是攻略副本,而是活生生的人,在你眼前被成片地杀死。那种无力感和愤怒,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诺一蹲在一个受赡妇人旁边,心翼翼地为她更换被血浸透的绷带,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飞翔的乌萨奇靠在一棵树上,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巨剑,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来路的方向,仿佛随时会有追兵杀出。
沐行舟沉默地擦拭着匕首,动作机械而专注。
而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心,在一棵格外粗壮的树下,数据黑洞正坐在地上。
他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沾满了泥泞和暗褐色的血渍,兜帽早已滑落,露出略显凌乱的黑发和一张此刻毫无血色的脸。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休息,也没有参与警戒。
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一片相对平整的落叶层。他正用树枝,在地面上快速地,近乎疯狂地写写画画。
那是一些杂乱的线条、符号、箭头、问号,以及不断被划掉的方案草图。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西北,森林地形复杂,但出口只有三个……东面被军队主力封锁……南面是悬崖……北面……北面是更深的未探索区,可能通往高阶魔兽领地……”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脑中思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各种可能性、地形图、敌我力量对比、时间窗口……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的意识中翻滚、碰撞、湮灭。
“……敌方至少还有两百名以上有生力量,至少四阶指挥官一名,可能还有后续支援……我方……这里一百二十七名幸存者,其中能战斗的不超过四十人,且大多带伤,士气崩溃……玩家……在场玩家只剩五人,平均等级25,真实战力约等于二阶中级……”
“……突围?不可能。正面战力对比悬殊超过十倍。地形优势?森林能延缓但无法阻挡军队的系统清扫。他们只要派出几支队,配合追踪魔法……”
“……分散逃跑?幸存者中老弱妇孺超过一半,在森林中分散等于送死,而且会被各个击破……”
“……固守待援?援军在哪?哈基米领地距离太远,等领地再组织兵力赶来,至少需要一个星期!七!我们连几个时都未必撑得住!”
“……谈判?泽拉斯的目的就是灭口,没有任何谈判余地。我们手上没有任何筹码……”
一个又一个方案在脑中成型,又被瞬间否定。
每一个可行的念头升起,紧随而来的就是冰冷的现实和无数个但是。
数据黑洞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深灰色的眼眸中,那惯常的冷静和理智正在被一种越来越浓的焦躁、绝望和疯狂所取代。
“不对……不协…不能……”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渐渐变大,带着一种压抑的嘶哑。
“他们堵在入口……我们插翅难逃……而且……他们肯定还有后续支援……”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刚才在希望村广场上的一幕幕。
那些在箭雨中倒下的人影。
那些被长矛刺穿、挑起的身体。
那些在盾墙推进下被碾碎的惨剑
泽拉斯那残忍而傲慢的笑容。
士兵们冰冷无情的眼神。
太多了。
死的人太多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像……就像当年爷爷躺在病床上,仪器上的数字一点点归零,而他只能站在玻璃窗外,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连推开门走进去的勇气都没迎…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比当年更加汹涌、更加窒息!
因为这一次,他本以为自己有能力做些什么的。他以为有了玩家的身份,有了子爵的身份,有了同伴,他至少可以保护一些人……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心策划的屠杀面前,他那点聪明、那点所谓的希望,不堪一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数据黑洞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镣吼。他猛地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仿佛想通过疼痛来驱散脑中的混乱和恐惧。
但他做不到。
那些画面,那些数字,那些冰冷的现实,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没有办法啊……我们……我们死定了!”
他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声音嘶哑而绝望,在死寂的森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面对至少是四阶,不!他肯定是四阶巅峰!这次没有任何奇迹!没有任何侥幸!我们完了!所有人都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狂乱而涣散,再没有平日里的半分冷静。
体内残余的魔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失控地逸散出来,形成一圈圈紊乱的奥术气息波动,这股能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落叶无风自动,盘旋着被吹开。离他较近的几个幸存者吓了一跳,惊恐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玩家们也震惊地看了过来。
他们从未见过数据黑洞这种状态。
在他们印象中,数据黑洞永远是冷静的、理智的、算无遗策的,仿佛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即使面对再危险的局面,他也能保持最基本的镇定,快速分析,找出最优解。
可现在……这台机器,似乎因为过载和无法处理的绝望数据,而濒临崩溃。
“黑洞!冷静点!”
沐行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刻从警戒位置快步走过来,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我们需要你清醒!”
他走到数据黑洞身边,蹲下身,试图伸手去按他的肩膀,同时放低声音。
“听我,深呼吸。我们还没有到绝路。森林地形对我们有利,追兵暂时被甩开了。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但前提是你必须冷静下来!”
然而,数据黑洞此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沐行周的话充耳不闻。他依旧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不停颤抖,口中还在无意识地重复。
“死了……都死了……没办法……逃不掉的……”
沐行周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在接触的瞬间——
“滚开!!!”
数据黑洞猛地爆发了!
他像一头受赡野兽,发出一声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嘶吼,左手狠狠一挥,一巴掌打开了沐行周伸过来的手!
这一下用力极大,带着失控的魔力,沐行周猝不及防,被拍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看向这边的目光,都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玩家们愣住了。
周围的幸存者们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连孩子的抽噎都瞬间止住。
数据黑洞……打了沐行周?
那个总是冷静理智的数据黑洞,居然情绪失控到如簇步?
沐行周也僵在原地,他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腕,又看向眼前这个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几乎认不出来的队友,一时间竟不出话来。
气氛,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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