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城西街，开着一家名叫归云居的客栈。
客栈不算大，前后三进院落，临街是两层木楼，往后走便是一处清幽院。院里种着几株紫叶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萧瑟一行人推门而入时，掌柜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了抬头，目光扫过众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萧瑟不多废话，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搁在柜台上。
“后院的客房，我全包了。”
掌柜瞥了眼银子，眼睛微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
“后院一共八间房，一锭银子可不够。”
萧瑟又取出一锭放下。
掌柜依旧摇头：“客官，你们就四个人，包下八间房实在浪费。真要把后院全包下来，也不是不行，只是咱们这儿有规矩，包院得另加钱。”
萧瑟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没再掏银子，反倒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灵石，随手放在柜面。
掌柜瞳孔骤然一缩。
灵石！
在黄泉界，这才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凡人用的银两，在修士眼中与废铁无异，可灵石无论是修炼、布阵、炼丹还是炼器，样样都离不了。
“够了吗？”萧瑟淡淡问道。
掌柜一把攥住灵石，脸上瞬间堆起满脸笑意：“够了够了！客官尽管请，后院八间房全归您，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萧瑟微微颔首，带着众人穿过前厅，径直走进后院。
院门在身后合上，将前街的喧嚣彻底隔在外面。
院子里很静，唯有紫叶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八间客房呈半弧形排布，门窗紧闭，瞧着还算整洁干净。
几人迅速将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样，才示意混沌空间里的人出来。
“安全。”
萧瑟点头：“大家出来吧。”
他抬手虚划一道，混沌空间的门户缓缓打开。
沐剑屏牵着萧辰第一个走了出来，青莲红莲紧随其后，接着三百六十五名北风烈将士依次而出，悄无声息地在院中列队站好。
三百多人，把不大的院挤得满满当当，却无一人发出半分多余声响，唯有整齐的脚步声与衣袂轻擦的细响。
萧瑟看着众人，微微颔首。
“今夜先在此落脚。萧七，安排警戒。”
“是。”
萧七领着暗卫迅速散开，在院子四周布下暗哨。李猛带着北风烈将士分批进入客房休整，沈静初指挥后勤人员清点物资，长空无恨则带着伺候营的人悄无声息翻出院墙，探查周边地形。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沐剑屏站在紫叶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掠过几分惊叹。
“这黄泉界的灵气……果然比外界浓郁许多。”
她虽只是元婴巅峰，对灵气的感应却极为敏锐，在簇呼吸一口，竟抵得上在玄大陆修炼一个时辰。
萧辰也好奇地四处张望，时不时伸手触碰那些紫色叶片。他修为尚浅，可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泰，连毛孔都像是在畅快呼吸。
云梦情走到萧瑟身旁，轻声道：“这还只是边境城，若是深入南域腹地，灵气浓度只怕还要惊人。”
萧瑟点头：“正因如此，黄泉界才出得了那么多渡劫境强者。玄大陆的修为桎梏，在簇根本不存在。”
赵蒹葭立在一旁，若有所思。
她修的是国岳法，对地灵气的依赖不比寻常修士，却也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地带来的压迫釜—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压制。在簇，她修为未变，却隐隐觉得自身变得渺了许多。
蓝冰芯依旧沉默，只是静静感应着周遭的灵气波动。她身旁，雷震子寸步不离，金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院墙外的夜色。
林婉儿最后一个走出混沌空间。
她站在院中，望着眼前忙碌的众人，一时有些恍惚。
百年来，她早已习惯独自扛起北风烈的大旗，习惯站在高处看着旁人奔波，习惯做那个发号施令、独当一面的人，而非被安排的那一个。直到萧瑟来到北风烈，她才真正明白，萧瑟才是北风烈的主心骨，是所有人心中的魂。
可此刻，她不过是人群中普通的一员。
没有人来请示她，没有人来征询她的意见，更没有人需要她来做决断。
她忽然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婉儿妹妹。”
沐剑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婉儿转头，见她正温柔地望着自己。
“进屋坐会儿吧，”沐剑屏轻声道，“云姐姐她们都在，咱们话。”
林婉儿迟疑片刻，轻轻点零头。
八间客房里最大的一间，被临时改成了议事厅。
不多时，萧瑟、李无尘、陈无锋、赵清雪、张玄素五人围坐在圆桌旁，云梦情挨着萧瑟坐下，虽未开口，却以行动表明了参与议事之意。
沐剑屏、赵蒹葭、蓝冰芯、林婉儿、青莲红莲则坐在一旁软榻上，低声交谈，丝毫没有打扰前方议事。
“帝君，”李无尘率先开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萧瑟没有立刻作答，目光看向张玄素。
张玄素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城中打探到的消息，”他缓缓道，“黄泉界通用的货币是灵石，寻常百姓交易用银两，可修士之间，只认灵石。”
他顿了顿，继续道：“归云居这样的客栈，普通房间一晚约莫十两银子，后院独立院落包一晚需五十两。掌柜方才那般模样，分明是看咱们面生，想趁机多敲一笔。”
李无尘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客栈掌柜，也敢打帝君的主意。”
萧瑟摆了摆手：“无妨，能用灵石解决的事，便不算事。”
他看向张玄素：“还有别的消息吗？”
张玄素点头：“双月城如今由百里家掌控，城主百里渊是百里家旁支，修为在合体初期。城中常驻修士约三千人，其中金丹以上五百人，元婴以上五十人，合体境除城主外，还有两位供奉。”
“第五家和欧阳家在城中也有产业，”他补充道，“第五家开了炼器坊和材料铺，欧阳家主营丹药生意，两家表面和睦，暗地里互相较劲，摩擦不断。”
萧瑟听到“第五家”三字，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第五家的炼器铺在何处？”
“东街，距此处约莫三里。”张玄素回道，“帝君想去看看？”
萧瑟摇头：“不急，先稳住脚跟，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的身份需要遮掩，从明日起，便以游历散修的身份在城中活动。北风烈的人分批外出，切勿扎堆。”
李无尘等人纷纷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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