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百年未改其名,风华却更胜往昔。
昔日清幽雅致的庭院,如今处处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九十九盏琉璃宫灯悬于回廊,将整座院落映照得如同仙境。院中那株百年老树正值金秋,更是以前灰回来时落脚之处,此时满树黄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风吹过时,便是一场金色的雨。
今日是蓝冰芯与萧瑟的婚礼。
这场婚礼,迟了百年。
百年闭关,百年等待,百年别离。今日终得圆满。
正厅之中,高堂之位端坐着四人——镇北王萧无耽王妃沈冰清,以及代表御兽宗出席的蓝灵儿。萧无敌虽已年过百五,但因修炼有成,面容仍如四十许人,只是鬓边添了几缕霜白。沈冰清服用过驻颜丹,依旧温婉如初,看着满堂儿孙,眼中满是欣慰。
“王爷,”沈冰清轻声对萧无敌道,“咱们这几个儿媳妇,个个都是绝色佳人,又都有不凡修为。梦情是大乘宗主,蒹葭是赵国女帝,冰芯是合体火,屏儿是生道体,青莲红莲也都合体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这老头子,当年还担心瑟儿娶不上媳妇呢。”
萧无敌老脸微红,嘴硬道:“我那是……那是激励他上进!”
沈冰清掩唇轻笑,不再揭他老底。
一旁的雷震子听着老王爷夫妇斗嘴,心中既羡慕又感慨。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而她这个做下属的,能坐在这里送主人出嫁,已是此生莫大的荣耀。
吉时已到。
礼乐声中,新娘入场。
蓝冰芯一改往日素淡,身着正红嫁衣,凤冠霞帔。那嫁衣是沐剑屏亲手设计,云梦情亲自监工,赵蒹葭从赵国调来三十位顶级绣娘,日夜赶制而成。
大红缎面上以金线绣着冰焰与蓝色火焰纹样,是蓝冰芯独有的冰火本源之力。凤冠正中嵌着一枚蓝金色宝珠,那是她从富士山闭关时凝练的水火本源结晶。
她身后,跟着一道玄青色身影。
雷震子今日换了一身银灰长袍,发色依旧淡金,眉目英俊如画。他双手捧着一个红绸覆盖的托盘,托盘上是蓝冰芯的陪嫁——一柄以雷淬炼的冰蓝长剑,是雷震子用自己的精血和百年雷羽炼成。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红毯正郑
百年前,他是万兽森林中一只奄奄一息的幼雕,被她抱在怀中带回人间。
今日,他送她出嫁。
这份陪伴,比任何誓言都更长久。
正厅中央,萧瑟一袭大红喜服,负手而立,望着缓缓走来的蓝冰芯。
百年光阴,她变了许多,又仿佛什么都没变。只是此刻,在满堂红烛映照下,她眉目间的寒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那是为他融化的。
萧瑟伸出手。
蓝冰芯将手放入他掌心。
两人并肩而立,共拜地,共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
雷震子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落泪,只是唇角扬起极轻的笑意。
蓝灵儿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灰,你不难过吗?”
雷震子摇头。
“主热这一百年,等得很辛苦。”他,“现在她等到了。我替她高兴。”
蓝灵儿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有些明白蓝冰芯为何愿意等这百年。
因为有人在等她。
也有人,陪她一起等。
而他自己呢?
喜宴开席。
静心苑正厅摆开三十六桌流水席,从厅内一直延到庭院。宾客虽不及当年下第一楼那般万国来朝,却皆是至亲至交。
萧无敌今日格外高兴,连饮数杯,拉着萧瑟絮絮叨叨着他时候的糗事。
沈冰清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云梦情等人虽然百余年听过无数次却依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后来呢”。
“祖父祖母,”萧辰端着酒杯走过来,恭敬向祖父祖母敬酒,“孙儿敬您二老。”
萧无敌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俊朗的青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当年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是金丹巅峰的修士。百年岁月,在这孩子身上留下的不是沧桑,而是风华正茂。
“好,好。”萧无敌连声道,“你父亲像你这么大时,还在京城里当纨绔。”
萧瑟在一旁轻咳一声。
众人皆笑。
蓝冰芯静静坐在席间,看着满堂欢笑,一时有些恍惚。
她向来不擅应对热闹场面,此刻被众人簇拥着,竟不知该如何自处。正有些无措,忽然感到手背一暖——是雷震子端着一杯热茶,悄悄放在她手边。
“主人喝茶。”他,“是王妃亲手泡的雪顶含翠,您爱喝。”
蓝冰芯微微一怔。
她爱喝雪顶含翠?
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竟真有一种久违的熟悉福
她忽然想起,百年前在镇北王府,王妃沈冰清总爱泡这种茶给她喝,她修炼冰系功法,喝热茶可以暖身。
她低头,又饮了一口。
雷震子便静静站在她身后,不言不语,只是守着她。
席间,青莲红莲姐妹联袂献舞。青莲剑舞清冷如月,红莲火舞炽烈如阳,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在庭中交织,剑气与火光共舞,引得满堂喝彩。
赵蒹葭抚琴相和,琴声如流水,时而激昂如惊涛拍岸,时而低回如月照空山。她眉心的牡丹印记随着琴音微微发光,仿佛有一朵无形的牡丹在琴弦上绽放。
云梦情执玉笛,与琴声应和。笛声清越,穿云裂石,却不显锋芒,只余温柔。那是她百年前在云岚宗时常吹的曲子,名为《归去来兮》,是师尊云鹤真人所授。
沐剑屏不会乐舞,便带着萧辰为众人斟酒。母子二人穿梭席间,笑容温婉,如春风拂面。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众人尚沉浸其中,忽听院外传来爽朗笑声。
“如此盛会,剑宗来迟一步,还望世子海涵!”
三道剑光自际疾驰而来,落在静心苑门前,化作三道人影。
为首者,李无尘。
百年过去,这位昔日的京城第一剑道才,已是剑宗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他一身青白道袍,背负长剑,眉目依旧凌厉,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元婴初期的气息内敛而锋锐,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好剑。
他身侧,陈无锋依旧敦厚如山,只是那双握剑的手,如今更加沉稳有力。钝剑无锋,大巧不工。他的剑道,已在百年间臻至化境。
最后一人,赵清雪。
她着一袭月白长裙,发髻简素,只簪一支白玉兰。
容貌清丽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她望向席间的赵蒹葭,姐妹二人目光相触,都是微微一笑。
“剑宗李无尘,奉宗主之命,特来为世子,世子妃祝贺!”李无尘拱手,声如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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