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周围顿时一静。
几名排队等候的书生瞪大眼睛,低声议论:“好诗!气象开阔,既有盛世之景,又有治国之志!”
“最后两句……‘莫道女儿难治国’,莫非这位姑娘是在称颂女帝陛下?”
“用词精炼,对仗工整,意境高远,这姑娘不简单啊!”
守卫也露出惊讶之色,仔细打量赵蒹葭,片刻后躬身道:“姑娘大才,请进。”
赵蒹葭微微颔首,回头看向萧瑟和云梦情,眼中带着得意。
萧瑟笑着上前,对守卫道:“我们是兄妹三人,一同来的。”
守卫看了萧瑟和云梦情一眼,见二人气度不凡,便也放行:“三位请。”
踏入机阁,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楼大厅极为宽敞,此刻已坐满了人。正前方设有一方高台,台上摆放着书案、笔墨纸砚。四周墙壁悬挂着历年文会留下的佳作,墨香与茶香交织。
二楼、三楼是回廊式结构,设有雅座,可俯瞰全场。此刻也已坐了不少人,多是衣着华贵之辈,想来是城中权贵或世家代表。
萧瑟三人被引到二楼一处靠栏改雅座。从这里望去,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那几位,是赵国文坛的泰山北斗。”赵蒹葭低声为萧瑟介绍,指向台下前排几位白发老者,“左边那位是前朝状元、帝师李墨林,中间是书法大家王羲和,右边是诗词宗师苏慕白。他们都是隐居多年的名宿,没想到今夜竟齐聚于此。”
萧瑟目光扫过,微微点头。那几位老者虽无修为在身,但气质沉静,目光睿智,确是饱学之士。
此时,台上一位中年文士起身,朗声道:“诸位,今夜文会,既为颂盛世,也为会良友。老规矩,先由在场诸位自由献作,最后由李老、王老、苏老三位点评,选出今夜魁首。魁首之作,将刻碑立于机阁前,流芳后世!”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很快,便有书生登台。一个接一个,或吟诗,或诵赋,或挥毫泼墨现场书写。题材多围绕“盛世”“新政”“女帝”展开,虽水平参差不齐,但大多情感真挚。
“路平车马疾,货通南北频。昔日边关骨,今朝市井人。”一位年轻书生吟道,赢得不少喝彩。
又有一人挥笔写下:“铁犁翻沃土,钢炉炼精金。女帝施仁政,赵国焕新生。”笔力遒劲,引来叫好。
萧瑟静静听着,心中感慨。这些诗文或许算不上千古绝唱,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百姓对太平盛世的珍惜,是对未来的期盼。
“夫君觉得如何?”赵蒹葭轻声问。
“很好。”萧瑟握住她的手,“治国者,最欣慰的莫过于此——你做了什么,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云梦情也柔声道:“蒹葭妹妹的努力,没有白费。”
正着,台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位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走上高台,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如冠玉,气度雍容,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是司马家的三公子,司马文轩。”赵蒹葭低声道,“司马家是邯郸大族,世代书香,这司马文轩素有才名,只是……性情高傲了些。”
司马文轩朝台下三位大儒拱了拱手,又环视全场,这才开口:“诸位方才所作,多是颂扬盛世,感念君恩。在下不才,也想作诗一首,不过……题材略有不同。”
他顿了顿,朗声道:
“邯郸城内尽笙歌,谁记北疆血未干? 胡马犹嘶边塞月,狼烟尚隐玉门关。 盛世当思危患在,承平莫忘战车寒。 男儿若遂凌云志,不教烽火照江山!”
此诗一出,全场寂静。
与之前一片颂扬之声不同,这首诗带着警醒之意,提醒众人盛世之下仍有隐忧。意境雄浑,格律严谨,确是好诗。
但问题在于——此刻文会的主题是“颂盛世”,司马文轩这首诗,虽未明言反对新政,却隐隐影盛世未稳,不宜过度乐观”的意味。
三位大儒对视一眼,李墨林抚须沉吟,王羲和面色平静,苏慕白则微微皱眉。
台下已有韧声议论:
“司马公子这是何意?难道觉得新政不好?”
“话也不能这么,居安思危,本就是君子之道。”
“可今夜文会主旨是颂盛世,他这诗……有些扫兴吧?”
司马文轩却面不改色,看向二楼方向——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赵蒹葭身上。
萧瑟眼神微凝。
这个司马文轩,不简单。他这首诗,看似警世,实则是在试探——试探朝廷对新政的信心,试探女帝对批评的容忍度,甚至……试探在场众饶反应。
赵蒹葭也察觉到了。她面色平静,但握着萧瑟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二楼响起:
“司马公子此诗,格律工整,意境深远,确是好诗。只是……妾身有一问。”
众人抬头,只见云梦情缓缓起身,水蓝衣裙在灯光下如仙子临凡。
司马文轩眼中闪过惊艳,拱手道:“姑娘请讲。”
云梦情声音平静:“公子诗中‘胡马犹嘶边塞月,狼烟尚隐玉门关’。妾身想问,公子可知,如今北疆守将是谁?边关将士几何?去年至今,胡人犯边几次?伤亡如何?”
一连四问,句句犀利。
司马文轩一愣,脸色微变。
云梦情继续道:“妾身虽非赵国子民,但也略知一二。自女帝推行新政,改革军制,北疆守将乃镇北侯赵破虏,麾下精兵十万。去年胡人三次规模骚扰,皆被击退,我军伤亡不足百人。今年至今,边关无战事。”
她看向司马文轩,目光清澈:“公子诗中所言‘血未干’‘狼烟隐’,是实指,还是虚写?若是实指,请拿出证据;若是虚写……那在颂扬盛世的文会上,以虚言警世,是否合适?”
全场鸦雀无声。
司马文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勉强道:“在下……在下只是居安思危,并无他意。”
“居安思危,自是应当。”云梦情语气缓和下来,“但思危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无据质疑。真正的思危,是看到盛世来之不易,更应珍惜,更应努力维护。公子以为呢?”
这番话,既给了司马文轩台阶,又点明了分寸。
司马文轩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姑娘教训的是,是在下思虑不周。”
他退回座位,再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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