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仍盘坐于灰白空间,双目未睁,指尖还贴在碑面。那股识海被撕扯的痛感已经退去,可牧云下倒的画面却像刻进了神识深处,一遍遍回放。他没有抗拒,任记忆碎片在心头静静流转。
黑碑依旧安静地贴在他胸前,刚才剧烈震颤的余波已彻底消散。 它温凉如初,仿佛也耗尽了力气,只余下微弱的脉动,像是在呼吸。叶寒能感觉到,那几缕啃噬神识的黑色絮状物已被彻底吞噬,不留痕迹。但他知道,真正留下烙印的,不是污染,而是幻象里那一幕幕无法挽回的结局。
他想起村长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枯瘦的手还死死抓着药篓,嘴里念的是“快走”。他也想起牧云站在风雪中,断罪法剑插地,半截手臂落在雪上,眼神却平静得不像将死之人。还有玄铁在冰风暴里大笑,右臂冻成冰渣也不肯后退一步;楚红袖指尖点在他心口,银铃轻响,蛊印燃起时:“我信你能活着回来。”
这些人,都不是因为他强大才靠近他。他们付出性命,是因为相信他能走下去,能守住些什么。
叶寒缓缓闭眼,掌心压住黑碑。他不再问这力量从何而来,也不再疑它是否终将反噬。他只知道,若没有这份力量,他连守护的机会都没樱
就在这一念落定的瞬间,黑碑轻轻一震,一道纹路自碑心缓缓浮现。那纹路古朴简单,勾勒出一个环抱盾牌的人影,线条粗粝,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它不张扬,也不炽烈,就像一块埋在土里的石碑,风吹雨打千年,依旧立在那里。
守护者印记。
叶寒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纹路。触感粗糙,像是触摸到了某种久远的誓言。他忽然明白,这块碑之所以选中他,或许不是因为它需要一个主人,而是因为它一直在等一个愿意守护的人。
他静坐不动,意识却已沉入法相之郑
六臂三头的虚影悬浮身后,熔岩、雷电、寒冰三色源气交织流转,原本微微震颤的气息此刻变得凝实几分。那道守护者印记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最终停在三头之一的额前。可印记光芒微弱,迟迟未能融入,仿佛法相并不接纳这外来之物。
叶寒没有催动源气强推。他知道,有些东西,强行不来。
他开始回想——想起牧云第一次见他时,手指敲着断罪剑柄,:“少年,你眼里有火,别让它烧空了自己。”想起他在武院被围攻时,那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头顶,金线长袍猎猎,一剑斩断杀眨想起皇朝之变那夜,牧云挡在他身前,老祖的剑光落下时,他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这些画面没有悲恸,也没有呐喊。它们只是存在过,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路上,也撑在他的脊梁上。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你教我何为守护,今日,我以你之形,承你之志。”
话音落下的刹那,守护者印记骤然亮起。光芒不刺眼,却厚重如铁,顺着法相经络缓缓渗入。那光芒如同实质的暖流,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守护的决心,一点点融入法相的每一丝脉络,似在唤醒沉睡已久的力量。 三头之一的轮廓开始模糊,眉宇重新凝聚,面容刚毅,长袍无风自动。那头颅睁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手中虚握一柄长剑,形制古朴,剑身微弯,正是断罪的模样。
六臂微动,三色源气环绕新头颅流转,气息不再凌厉,反而多了一分沉稳。仿佛这一尊法相,终于有了魂。
叶寒依旧盘坐,呼吸平稳,胸口起伏极缓。他的手仍贴在黑碑上,指尖未移。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睁眼,甚至连思绪都沉寂下来。
可他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黑碑静静贴附,守护者印记已完全融入法相,只余下一缕微光在碑面流转,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那不是力量的提升,也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信念的锚定。
他终于看清自己为何而战。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燎顶,更不是为了掌控黑碑。他要变强,只是为了不让那些替他挡下刀剑的人,白白倒下。
灰白空间无声无息,唯有法相虚影静静悬浮,三头并立,其中一头长袍猎猎,手持虚剑,目光望向前方,仿佛在守着一条无人可见的路。
叶寒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准备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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