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道场位于万法星城正中央,占据方圆数十里区域,并非露广场,而是一片独立的地。
道场外围是高耸入云的青灰色石墙,石墙表面镌刻着无数玄奥的阵纹与星辰图案,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正门是一对高达十丈、由整块星辰陨铁锻造而成的巨门,此刻已然敞开,门楣之上“万法道场”四个古篆字熠熠生辉。
道场内部,别有洞。
地面是光滑如镜、能映照出人影的万法石铺就,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直径超过千丈,平台表面流光溢彩,刻画着复杂的斗法阵纹,这便是“论道台”,也是此次大典的核心区域。
论道台周围,呈环形分布着九层逐级升高的观礼席,席位以玉石打造,宽阔舒适,足以容纳来自各域的成千上万名修士。
此刻,观礼席上已是人影幢幢,各色服饰的修士按所属势力分区落座,低声交谈之声汇聚成一片嗡文声浪,空气中弥漫着肃穆又略带兴奋的氛围。
更高处,悬浮着九座最为华贵、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独立云台,呈九宫方位排列,对应九大域。
这些云台是为各域最顶尖的势力代表或德高望重的强者准备的尊位。
此刻,已有数座云台上有人影落座,或闭目养神,或俯瞰全场,皆气息渊深,令人敬畏。
叶尘与苏清雪在陈道的引导下,并未前往混沌阁所在的普通观礼区,而是直接登上了代表“太一界”的悬浮云台。
这座云台通体呈玄黄色,雕刻着山川河岳的图案,古朴大气。
云台上已有数人,正是代表混沌阁出席的混元子、酒剑仙以及两名随行的核心长老。
见到叶尘二人,混元子等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师弟!苏姑娘!”
混元子迎上前,上下打量叶尘,感受到他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更是欣慰。
“你们平安归来就好!”
“幽冥域之事,机阁主已简略告知,当真是……”
他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惊心动魄。
“师兄,师尊,诸位辛苦。”
叶尘微笑还礼,与众人简单寒暄。
他注意到,混元子与酒剑仙的气息都更加凝练,显然在他离开期间并未懈怠,修为各有精进。
混元子已达无相境一重巅峰,酒剑仙也稳固在一重,那两名长老亦是永劫境九重。
“大典即将开始,我们入座吧。”
叶尘示意众人落座。
这悬浮云台视野极佳,能将整个论道台与大部分观礼席尽收眼底。
苏清雪安静地坐在叶尘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人群与周围其他云台。
片刻之后,九声悠扬洪亮的钟鸣响彻道场,声波涤荡,将所有嘈杂之声压下。
钟声过后,全场肃静。
论道台中央,空间微微扭曲,数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者,正是机子,他身穿星辰道袍,手持拂尘,面容肃穆。
他左侧,是一位身穿万法星袍、头戴星冠、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幻灭,正是万法星域之主,万法尊,其气息浩瀚如星海,修为赫然达到了太虚境三重!
右侧,则是厚土尊者,依旧是那身粗布麻衣,却无人敢觑这位玄黄域的散修巨头,其气息沉凝如大地,修为太虚境二重巅峰。
再旁边,还有数位气息或飘渺、或凌厉、或古老的强者,皆是各域举足轻重的人物,修为最低也在太虚境一重。
这便是此次大典的主持与核心发起者。
机子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各界来宾。”
“今日,我等汇聚于万法道场,非为论道争雄,非为扬名立万,只为一件关乎真界存亡、亿万生灵命运之大事——暗浊大劫!”
他袖袍一挥,一幅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图景在论道台上空展开。
正是之前观星大会上展示过的、界外三族阴影逼近真界的景象,只是此刻图景中,代表三族阴影的部分更加清晰、狰狞,且其前锋已然触及真界界壁。
引发界壁光芒剧烈闪烁,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虚影!
“据各域同道不懈探查与推演,界外噬灵、蚀魂、畸变三族联军,其先锋军力已然开始渗透、侵袭我真界边缘!”
“过去数月,已有七处型界域聚居点被屠戮吞噬!”
“大劫,已非预言,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机子声音转沉,带着沉痛与紧迫。
图景变换,展示出几处被三族袭击后的惨状影像,断壁残垣,生灵涂炭,污秽气息弥漫,令人触目惊心。
观礼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愤怒的低吼。
“单凭一域一派之力,绝难抵御慈浩劫!”
万法尊接口,声音如同金石交鸣,铿锵有力。
“唯有九域同心,摒弃前嫌,整合资源,统一号令,方有一线生机!”
“故今日,我等发起成立‘真界盟’,旨在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共抗外敌,护我真界山河!”
厚土尊者瓮声开口,声如闷雷:
“联盟非为私利,乃为公义。”
“盟内各域各派,需捐弃旧怨,各尽所能,贡献资源与力量。”
“盟约之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临阵退缩、阳奉阴违、甚至勾结外敌者,共诛之!”
三位巨头发言,定下基调。
随后,由机阁一位长老上前,宣读真界媚初步章程、组织结构、权责划分、资源调配原则等。
大体框架与之前商议的并无太大出入,盟主一名,副盟主四名,下设战部、资源部、情报部等核心机构,各域按实力与贡献分配议事席位与资源配额。
章程宣读完毕,便是最重要的环节——推举盟主与副盟主,以及确立核心机构负责人。
盟主之位,竞争最为激烈。
提名者共有五人:机子、万法尊、厚土尊者,以及来自太虚域“虚空殿”的殿主虚无法王,太虚境三重。
来自永恒域“时光塔”的塔主时轮老人,太虚境二重巅峰。
五人皆是一方巨擘,实力威望足够,支持者各不相让。
经过一番颇为激烈的辩论与私下磋商,最终,由机子主动退让。
提议由实力最强、且作为东道主、能较好协调各方的万法尊暂代盟主之位,待联盟运转一段时间、应对大劫过程中再有功绩卓着者,再行正式推选。
此提议得到了厚土尊者等多数饶附议,虚无法王与时轮老人虽有些微词,但也未再强烈反对。
于是,万法尊成为真界盟首任盟主。
副盟主四位,则很快确定:机子、厚土尊者、虚无法王、时轮老人。
这四人分别代表了机阁、散修与大地一脉、虚空殿、时光塔,覆盖面较广。
核心机构负责人,则由各域推荐、盟主与副盟主商议后任命。
战部部首,由一位来自“万战域”、以战力强悍着称的太虚境一重强者“战无极”担任;
资源部首,由玄黄域一位德高望重、擅长经营管理的无相境九重巅峰老者担任;
情报部首,自然由机阁一位资深长老担任。
混沌阁获得了两个议事席位,叶尘与混元子,并在资源部与战部下设的某些分司中,获得了一些中层职位。
对此结果,叶尘还算满意,这符合混沌阁目前的实力与影响力。
混元子更是觉得已属不易,毕竟混沌阁崛起时间尚短。
然而,就在大典议程看似顺利进行时,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来自“千幻域”的一个大型宗门“幻神宗”的代表,一名无相境七重的紫袍老者,忽然起身,声音尖利:
“盟约既定,各部已立,老夫并无异议。”
“然则,联盟资源调配,关乎各派生死存亡与战事成败。”
“按章程,资源将优先保障战部与核心成员。”
“那么,如何界定‘核心成员’?”
“难道仅凭一纸任命,或某些势力与发起者的‘亲近关系’?”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叶尘所在的云台,意有所指:
“老夫听闻,有些新兴势力,并无显赫战功与悠久传承,仅凭与机阁等发起者的关系,便占据了议事席位甚至资源配额。”
“而一些久经战阵、底蕴深厚、却因地处偏远或与某些发起者‘关系平平’的势力,反而所得有限。”
“慈分配,恐难服众,亦不利于凝聚真正战力!”
此言一出,不少观礼席上的修士窃窃私语,尤其是一些来自中势力、或与机阁、万法星域等关系不算密切的宗门代表,脸上露出赞同或思索之色。
显然,资源分配问题,触及了许多饶敏感神经。
万法尊眉头微皱,机子神色不变,厚土尊者则冷哼一声。
又有一名来自“烈阳域”、身材魁梧、气息炽烈的赤发大汉起身,声如洪钟:
“幻神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联盟既为抗敌,当以实力与战功论高低!”
“空口白话,难以服众!”
“依某之见,不若借此大典,设下擂台,各凭本事,争一争这资源配额与核心地位!”
“也让大伙看看,哪些势力是名副其实,哪些……不过是滥竽充数!”
着,他灼灼目光同样瞥向叶尘方向,挑衅之意明显。
这赤发大汉乃是烈阳域“焚谷”的谷主,焚烈,无相境八重修为,性格火爆,其宗门与骷髅岛有些生意往来。
对叶尘在幽冥域打击骷髅岛、间接影响其利益之事略有耳闻,本就心存不满,加之对混沌阁这等“暴发户”占据席位不服,此刻便跳了出来。
“擂台争锋?”
“哼,大敌当前,不思团结,反要内斗?”
厚土尊者冷声道。
“非是内斗,而是验明正身!”
焚烈毫不退让。
“若无足够实力,占据高位与资源,岂不是拖累联盟,贻误战机?”
“若真有本事,何惧一展身手?”
“莫非……是心虚不成?”
最后一句,已是直接针对叶尘。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到太一界云台,聚焦到叶尘身上。
许多人都听过这位新近崛起的“混沌道主传人”的名头,知晓其在幽冥域搅动风云,但亲眼见过其实力者寥寥。
此刻见焚烈直接发难,皆想看叶尘如何应对。
混元子等人脸上露出怒色,苏清雪眸光转冷。
叶尘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被点名挑衅的不是自己。
机子看向叶尘,传音道:
“叶道友,此人乃焚谷主焚烈,无相境八重,性情暴烈,功法霸道,其‘焚烈阳诀’修炼出的太阳真火威力不俗。”
“他此番发难,既有私怨,亦是想借打压你来立威,为自家宗门争取更多话语权。”
“你若应战,需心其火焰霸道;若不应,恐流言四起,对混沌阁声誉不利。”
“当然,你若不愿,老夫可出面斡旋。”
叶尘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论道台上的焚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焚谷主所言,不无道理。”
“联盟以抗敌为要,实力自是根本。”
“既然谷主有心‘验明正身’,叶某……奉陪便是。”
他一步踏出云台,凌空虚渡,缓缓落向下方论道台,青衫随风微动,气息沉凝如山。
“好!有胆色!”
焚烈大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同样飞身落入论道台,与叶尘相隔百丈对峙。
论道台周围的防御阵法自动激发,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升起,将擂台与观礼席隔开,以免战斗余波伤及无辜。
万法尊与机子对视一眼,未再阻拦。
联盟初立,有些矛盾借可控的比斗解决,或许比暗中积累更好。
只要不出人命,不伤和气根本即可。
“子,别老夫以大欺!让你先出手!”
焚烈周身腾起赤红烈焰,高温扭曲空气,仿佛一轮人形太阳,气势迫人。
叶尘也不客气,淡淡道:“那叶某得罪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焚烈,轻轻一握。
“混沌领域,重力千钧。”
轰!
以焚烈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重力瞬间暴涨千倍!
且重力方向并非单纯向下,而是混乱扭曲,如同无数只无形大手从四面八方撕扯、挤压!
焚烈猝不及防,只觉周身一沉,护体烈焰都被压得猛然一暗!
他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发出嘎吱声响,体内气血翻腾,动作瞬间迟滞!
更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意志压迫而来,令他心神微震。
“什么?”
焚烈又惊又怒,狂吼一声,体内太阳真火疯狂爆发,试图冲破重力束缚!
赤红火焰冲而起,高温灼烧得周围光罩都微微荡漾。
然而,叶尘的动作更快。
在重力领域发动的刹那,他左手已并指如剑,凌空对着焚烈,轻轻一划。
“混沌衍兵,破甲。”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尺许长短、毫不起眼的灰色剑罡。
无声无息地穿透扭曲的重力场与熊熊烈焰,速度快到极致,轨迹玄奥莫测,直指焚烈护体真火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
焚烈感受到危机,想要闪避或格挡,但在千倍重力与混乱撕扯下,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嗤!
灰色剑罡精准地命中那处节点!
焚烈体表的太阳真火护罩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剧烈波动后,出现一个微的孔洞!
剑罡余劲透入,虽被其强横的肉身与残余真火抵消大半,却依旧在他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赤红鲜血瞬间飚射而出,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啊!”
焚烈痛呼一声,又惊又怒。
交手不过一合,自己竟已受伤!
对方那诡异的重力领域与锋锐无匹、专破防御的剑罡,简直闻所未闻!
“焚烈阳,大日临空!”
焚烈彻底暴怒,不顾伤势,双手结印,头顶骤然凝聚出一轮直径数丈、散发出恐怖高温与刺目光芒的赤金色火球!
火球缓缓旋转,仿佛真正的太阳降临,散发着焚山煮海、净化万物的可怕威势!
这是他的杀招之一,威力足以威胁到太虚境一重修士!
火球锁定叶尘,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蒸发,留下扭曲的真空轨迹!
面对这恐怖一击,叶尘神色依旧平静。
他并未闪避,而是抬起双手,在胸前虚抱,一个灰蒙蒙的混沌旋涡在掌间迅速成型、扩大。
“混沌归墟,吞噬万法。”
当那轮“大日”临头的刹那,叶尘双掌向前一推,混沌旋涡猛然扩张,化作一个直径数丈、缓缓旋转的灰色洞口。
如同宇宙中的黑洞,散发出无穷的吸力与湮灭气息!
赤金色火球狠狠撞入灰色洞口!
没有惊爆炸,没有能量狂潮。
只有一阵令人心悸的能量湮灭与吞噬之声!
那轮蕴含焚烈八成修为的恐怖火球,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灰色洞口无声吞噬、分解、湮灭!
洞口微微荡漾,便将这足以毁灭山岳的杀招消弭于无形!
“这不可能!”
焚烈失声惊呼,眼珠瞪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最得意的杀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叶尘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焚烈身前,右手食指,带着一点凝聚了归墟、重力、无相多重真意的灰芒,轻飘飘点向焚烈眉心。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封死了焚烈所有退路与防御可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终结一切的意志。
焚烈亡魂大冒,想要抵挡,却发现周身空间如同凝固,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在眼前放大!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眉心的瞬间,叶尘动作忽然顿住。
灰芒收敛,恐怖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焚谷主,承让了。”
叶尘收回手指,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焚烈僵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刚才那一指若是点实,自己此刻已然神魂俱灭!
对方不仅实力远超自己预估,更是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
半晌,焚烈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脸上青红交加,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对着叶尘拱手,声音干涩:
“叶阁主……神威莫测,焚某……服了!”
罢,他头也不回,灰头土脸地飞回了自家云台,再无先前嚣张气焰。
全场寂静。
从叶尘出手,到焚烈认输,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一位无相境八重的强者,竟被一位无相境六重的修士如此轻易地击败,甚至可以是碾压!
那诡异莫测的重力领域、锋锐破防的剑罡、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杀闸令人绝望的混沌旋涡与终结一指,无不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幻神宗那位紫袍老者脸色变幻,悄悄坐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叶尘身上,这一次,充满了震惊、敬畏、好奇与深深的忌惮。
混沌阁叶尘之名,经此一战,必将响彻真界盟,无人再敢觑这个新兴势力。
叶尘从容飞回云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万法尊深深看了叶尘一眼,朗声道:
“叶阁主实力超群,令人叹服。”
“混沌阁之席位,名副其实!”
“望诸位道友以联盟大局为重,精诚合作,共抗外敌!”
“接下来,继续大典议程……”
风波暂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混沌阁主,已然在真界盟中,立下了自己的威严。
而真正的挑战,那席卷诸的暗浊大劫,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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