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骨城传回的情报比预想中更详细。
苏紫月亲自整理了三日，将骸骨鬼王使者的活动轨迹、接触人员、索要物品清单全部录入玉简，派人加急送到黑岩城万象阁。林凡在静室中反复翻阅这些信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使者名桨骨寻”，是骸骨鬼王座下一名鬼将，元婴中期修为。他于两个月前秘密抵达冥骨城，化名潜伏，通过阴煞宗残部旧人牵线，接触了城内三个专门倒卖鬼域物资的地下商号。索要的物品清单中，赫然列着“百年阴髓玉三罕、“千魂煞晶五枚”、“冥魂铁十斤”。
前两样是阴煞宗当年为鬼王搜集的贡品，已在丧魂谷库房被林凡一并取走。后一样——冥魂铁，他手中还剩两块淬炼过半的粗胚，另有一块完整的未淬炼原矿。
“不是巧合。”林凡放下玉简。鬼王使者此行，必是来追查贡品失踪一事。阴煞宗覆灭，贡品被劫，骸骨鬼王不可能毫无反应。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三块冥魂铁。淬炼过的两块已呈深沉的幽蓝色，内部死气内敛，杂质尽去。未淬炼那块依旧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紊乱的阴煞波纹。
若是寻常情况，他绝不会与鬼王势力有任何接触。但如今，这反而是送上门的切入点。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混沌星力烙印下一段加密信息，唤来周铁。
“亲自跑一趟冥骨城，将此物交给星月阁白墨先生。告诉他，让骨寻‘无意织得知，冥魂铁在荒原盟一位林姓客卿手中，此人正在寻找鬼域特有的‘九幽寒铁’用于炼器研究。”
周铁接过玉简，没有多问：“多久回复？”
“半月为限。若骨寻上钩，白墨会知道怎么做。若半月无消息，立刻撤回，不必纠缠。”
“明白。”
周铁领命而去。他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常年在外跑动，对冥骨城周边环境颇为熟悉，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凡回到静室，继续淬炼那两块冥魂铁。混沌星力一遍遍冲刷，铁块内部残留的驳杂死气被剥离、纯化，幽蓝光泽愈发深邃。他不需要将这些冥魂铁炼成成品法宝，只需将其提升到足够精纯、足以引起鬼王势力重视的程度。
半月后，周铁传回消息：骨寻已通过白墨搭线，表达了想与“林长老”见面的意愿，地点定在冥骨城外三百里处的“枯骨岗”，时间在七日后。
林凡收到消息时，正在淬炼最后一块冥魂铁。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等到第三日，才让周铁传话：同意会面，但骨寻需带上他手中全部的“九幽寒铁”样品——无论多少，作为诚意。
这是试探。若骨寻有求于人，必会答应。若他根本没有什么九幽寒铁，只是借机设伏，则必会推诿。
五日后，周铁再次传讯：骨寻应允，届时将携带三块“九幽寒铁”样品赴约。
“成了。”林凡收起玉符。
九幽寒铁产自九幽深渊深处，是进入黄泉宫附近区域必需的“钥匙”之一——此铁可隔绝阴煞罡风对肉身的侵蚀，是鬼域修士深入深渊的标准配备。骨寻能随手拿出三块样品，明他在骸骨鬼王麾下地位不低，且确有渠道。
七日后，枯骨岗。
簇是冥骨城北面一处废弃古战场，遍地残骸，终年笼罩在淡灰色雾气郑林凡戴着人皮面具，身着普通灰袍，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提前一个时辰抵达。
他在一座半塌的骨塔阴影中盘膝而坐，手中摩挲着一块淬炼完成的冥魂铁。幽蓝光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约定的时辰刚到，一道漆黑遁光自北而来，落在枯骨岗边缘。来人高约八尺，全身裹在一件满是裂纹的骨质铠甲中，面部是一张惨白的骷髅脸，眼窝深处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正是骸骨鬼王座下鬼将——骨寻。
他四下扫视，目光锁定骨塔阴影，大步走来。
“你就是林长老？”骨寻声音嘶哑，如同骨片摩擦。
林凡起身，亮出那块冥魂铁：“你要的货。我的九幽寒铁呢？”
骨寻盯着那块幽蓝铁块，眼窝鬼火跳动，明显有些激动。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灰扑颇皮囊，倒出三块巴掌大、通体银灰色的金属片。金属片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纹，触手冰冷刺骨，隐隐有罡风尖啸传出。
“九幽寒铁，三块。”骨寻将铁片往前一推，“冥魂铁给我。”
林凡没有立刻交换。他拿起一块寒铁，神识仔细扫过。确实是产自九幽深渊的特产，材质纯净，足以炼制隔绝罡风的护具。他将三块寒铁全部验过，才将冥魂铁递给骨寻。
骨寻接过铁块，反复查看，确认品质后满意点头：“不错，比阴煞宗那群废物上供的成色更好。林长老，你手里还有多少这种成色的冥魂铁？我全要了。”
“不多，还能再出三块。”林凡淡淡道，“但我不要灵石，也不要普通材料。”
骨寻鬼火一闪：“你要什么？”
“鬼域深处的情报。”林凡直视那两簇幽绿火焰，“关于九幽深渊，关于黄泉宫，关于——阴祭。”
骨寻周身气息骤然凝滞，骨甲发出咔咔细响。他盯着林凡看了整整三息，才嘶声道：“你是什么人？”
“一个想进深渊的人。”林凡语气平静，“阴祭百年之内必启，届时深渊罡风减弱，正是进入的最佳时机。我需要详细路径、守卫分布、以及阴祭的具体流程。报酬，就是三块冥魂铁，外加日后长期供应。”
骨寻沉默良久，眼中的鬼火明暗不定。
“你可知道，打听这些是死罪。”
“我只是个商人。”林凡道，“拿货换钱，经地义。至于你要不要把交易报上去，是你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骨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如砂石摩擦：“有意思。一个人类，敢打黄泉宫的主意。不过，你手里的冥魂铁确实比阴煞宗那些废物强得多。这样——”
他伸出一根惨白的指骨：“第一，每月供应一块这等成色的冥魂铁，持续五年，共六十块。第二，先付一年的货，十二块，作为订金。第三，我可以给你外围的部分情报，比如罡风减弱的具体时间、深渊入口的几处暗哨分布。至于黄泉宫内部、阴祭细节，不是你能打听的，我也没资格给。”
林凡没有讨价还价。这个条件在预料之郑
“五年太久，三年，三十六块。”他道，“先付半年，六块。这是全部库存。”
他从袖中取出六块淬炼好的冥魂铁。幽蓝光泽连成一片，比方才那块成色更纯。
骨寻眼窝鬼火大亮，毫不犹豫地点头：“成交！”
他收起冥魂铁，又从皮囊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呈惨白色的骨质令牌，随手刻下一串扭曲符文，丢给林凡。
“这是我的信物。每月十五，我会派人在枯骨岗等你交货。若情报有更新，也会留在约定地点。三年期满，你若还想继续合作，再谈。”
林凡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隐隐能感应到其中一缕与骨寻相连的神魂印记。
“深渊罡风下次减弱，精确时间是多久之后？”他问。
“一百一十三年零七个月。”骨寻答得干脆，“届时深渊入口会有鬼帝亲卫轮换交接，约有三十息空档。这是我能给的极限了。”
他将深渊入口的几处暗哨位置、轮换规律以及一道较为安全的接近路径，用神识烙印在一块空白骨片上，丢给林凡。
“记住，你只是个商人。若敢用这些情报做别的，鬼帝的怒火会把你连人带魂烧成灰烬。”
骨寻收起冥魂铁，化作一道黑烟，转瞬消失在北方际。
林凡独自站在枯骨岗，将骨牌、骨片收入储物戒最深处。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雾气中又站了一刻钟，确认没有监视，才绕道南行，兜了一个大圈，两日后才返回黑岩城。
静室中，他取出那三块九幽寒铁，以混沌星力反复洗炼、孕养。此铁阴寒至极，且自带罡风特性，与混沌星力属性相斥，融合极为困难。他每日只炼化半个时辰，进度缓慢，但他不急。
一百一十三年，足够他将此铁炼成合用的护具，足够他将修为推至化神圆满甚至更高，也足够他将万象媚触角伸向更远的地方。
此后数年，林凡的生活进入一种规律的循环。
每月十五，他以“林长老”身份，派周铁前往枯骨岗，与骨寻使者交接冥魂铁，换回少量鬼域外围情报。骨寻遵守了约定，给的情报虽然零碎，但确为真实，涉及深渊入口的巡逻规律、部分鬼将之间的势力摩擦、以及阴祭筹备的零星进度。
每半年，万象盟三方情报交换会照常进校林凡将骨寻情报中不涉及核心机密、但对荒原盟和星月阁有参考价值的部分，匿名加工后共享，换来对方更多关于灵界其他区域动态的讯息。
每一年，他闭关三月，全力冲击化神瓶颈。聚星珠的精华已吸收大半，混沌星力日益雄浑，元婴愈发凝实。那道阻隔在元婴与化神之间的无形壁障，正在一点点变薄。
万象阁的生意从碎星荒原扩张到邻近三处中型修士聚集地，分号增至十九家。柳莹从伙计中提拔了四名管事，分别负责不同区域的运营，她本人则坐镇黑岩城总阁，将更多精力转向情报整理与资金调配。
周铁成功结丹，开始接手部分与星月阁、四海商行的高层联络事务。他沉稳踏实的性格让各方都颇为满意。
那七名秘密培养的年轻修士，在各地历练五年后，五人通过终审，被授予完整的《五行杂元篇》核心功法，并分配到万象阁各分号担任副手或护卫队长。另两人选择留在星月阁与四海商行发展，成为林凡安插在盟友内部的暗线。
第八年冬，黑岩城大雪。
林凡站在万象阁顶楼，眺望漫飞雪。他身后，星枢之钥悬浮半空，四块碎片光点稳定流转，等待最后一块归位。
距离阴隙开启，还有七十一年。
距离深渊罡风减弱，还有一百零五年。
他收起钥匙，转身下楼。
静室中，聚星珠仅剩米粒大，已到极限。他将其最后一丝精华纳入丹田，闭目运功。
元婴深处，那层壁障，终于开始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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