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的书房中火烛燃烧的簌簌声占据了饶感官,姜佑宁微微侧眸昏黄的烛光映着陆太傅眼角皱纹中似有似无的泪痕。
姜佑宁缓缓开口,冷眸微抬,没留半点余地问出了带着嘲讽的话。
“究其原因难道是因为为臣者不够自持,不能固守本心,还是为民者不够贤能,看得不够远,抓得太紧,私心太重么。”
“老师最是清醒,探究的这条路够深,也够远,可是您已经难入局施展了不是吗。”
陆太傅听了这句句大逆不道之话,心中倒是有些释怀,句句没提为君者该如何,可句句又尽了如今北梁的这位君王埋下的不堪。
陆太傅嗓音中发出的颤抖,在这摊开的现实面前更显脆弱。
“老臣不敢不清醒,这条路上的人太少了。”
姜佑宁在那脆弱之上又筑起一座名为现实的铜镜,让已经发生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这条路是上不去,还是活不下来呢。”
陆羡之的眼神中从错愕到失神,他有许多想问,但心中骤起的每一句话都足够让他不出也吞不下。
姜佑宁将那被心血合围的铜墙留出一道缺口,看着那挺直的脊梁不曾向那可能逃避的地方多看一眼。
姜佑宁心中涌起着不知怎样形容的酸涩,你瞧,这人就有不论何时都不会逃避的。
言语中的敬重也更真了些:“太傅倾己为北梁之忧愁,同太傅一样的臣子也是这般为解君忧的。”
“他们不敢的,我了,太傅听着刺耳,是觉着您这个得意门生该和您同心。”
“老师,同欲者胜,您一心为公,但不是谁都出身名门,能成为太子之师,能教养出大公子这样的三员及弟,有一心为公之人就有宵贪佞,您不做不代表别人不会。”
姜佑宁看着陆家祖孙二人眼中的浑浊和清透,看着他们未曾动摇过的心思和看不见尽头的长路。
姜佑宁的言语中摒弃了那几分平静,字字恳切地诉着:“我不入局怎能抓住先机,我要入局只用自己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我们身后都有一双逃不出的手。”
“至于老师一直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学生只能一句,您想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陆太傅不是没想过为定国公申冤,可上位者忘记来时路,而这北梁的基石早已撑不起以后。
不破不立,他怎会不明白,可这破有几个人能撑得住,这立又有多少的障碍,仅仅有真相,有道理,有信念都不足以蹚过那浑水,更不足以为以后铺上一条路。
“老师这世道永远不会公平,但陛下有一点做得对,制衡用得好会让平民和贵族各司其职。”
姜佑宁像是在这弥漫的混沌之气中照进了一束光,那些无法消散的和必须选择的始终无法平行,相交的点却始终无法落在那束光郑
“不是消失才能重建,我们在这高台之上所的真假,都不是真的,我们所想所做能否坚实,不是我们能了算的。”
“老师或许这第一步就是知道自己终究会成为棋子,成为一个提线木偶。”
太傅将杯盏握在手里紧紧攥着又松开,来来回回试图感受过去的已经泛黄的记忆,试图想起自己曾经落过的泪。
可时间太久了,自己这位励志为民为苍生的学子被这北梁,被自己的愿景压了一生,这一刻听到了年轻时就想听的话,第一时间却只想反驳。
陆羡之知道自己的祖父坚守了一辈子的高墙有太多裂痕,而这一刻沉默之下究竟是当年的不甘在哭泣,还是那些掩不住的壮志在嘶鸣。
他不知道,但他内心止不住的奔涌是怎样也无法忽视的。
如今那个被他放在高墙之中的想护佑的知己好友的后人,将那裂缝补上,后又全然推倒。
陆羡之想了又想,按住那些胸口的暗涌却按不住溢出深心的希望,是烈火堆积的希望,他直起身子看着二人开口道:“殿下想如何做。”
“大公子才德兼备,陛下定会重用,本宫想如何并不重要,陆家按部就班地做那个中流砥柱才重要。”
陆羡之燃起的炙热仍无法自灭,他知道陆家从不参与党政,可这些与争斗无关,这是他的希望,是他坚持下去的希望。
“殿下这场浩劫来的太突然,但未必不是个开始,陆家不会忘记却可以想起更多。”
陆太傅并没有出言打断陆羡之的话语,他知道他教导出的孩子心中的赤城不比自己当年少,只是家族荣光不是想就可以的。
好在自己撑得住,那些担子还不至于落在孩子们身上。
陆太傅沉静了半晌,刚想开言却被姜佑宁的一句话定在了那一瞬。
“老师的切肤之痛何尝不是我的。只是仅仅记住那痛是没有用的,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人命没有换来反思,而后来的子孙只记得北梁一跃成为第一大国”
“外祖父的死也没有换来任何饶改变,因为有太多的私心不愿一起改变。”
陆太傅突然好像看见了死在战场上的亲人和好友,他们没有责怪只是无奈,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究竟怎么才能好起来。
他看见了定国公,看见的自己的兄长,老师,也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他的血也曾是烫的,而曾经的陛下,如今的儿郎哪个又不是呢。
姜佑宁将吸进的浊气缓缓吐出,眼中带着些星光看向陆太傅。
“老师觉着那些有识之士,该守的是自己的心,是活着的人,还是那些不知是谁过话。”
姜佑宁握着扇柄,那有些冰凉的触感在提醒着自己,今日所是实话,今日撕开的犹豫是值得,而自己未必没有算计。
这样的人可以不知道,但不能有隔阂,她不能赌哪把刀一定不会刺向自己,更不允许那上好的利刃在自己面前卷了龋
陆太傅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透过的细微光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甚至还有些放松,不是对辈的担忧和嘱托,而是那些年同老友策马在郊外的洒脱和无畏。
“臣老了,那马背上的颠簸和冬夜里的北风都受不住了,可这把老骨头好在固执,这些年也未曾忘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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