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看着贤王脖颈涌出的鲜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一字一字的着。
“姜执序,备受先皇宠爱,这些年朕也多有厚恩,奈何贼子野心,谋逆犯上,行弑君篡位之举,残殇百姓,致死不服诛,慈恶行,属十恶不赦,怒人怨,今证据确凿。”
永安帝站在姜佑宁身前,安抚一般拍了拍姜佑宁肩膀,继续道。
“人虽死其罪不可恕,褫夺爵位,削其封地,尸首凌迟示众已谢下,为先皇在之灵,不得入皇陵,府中上下热一并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永安帝微微转着身子,带着些沙哑吩咐道:“萧昱携大理寺清查相关事宜,不得姑息。”
永安帝的目光回落在贤王的尸体上,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微微叹了口气,沉着声音道:“宸玥替朕处理后续事宜,安抚百姓朝臣。”
永安帝话音落,自鼓向外走着,所经之处无人敢抬头去触碰这位帝王的怒火。
即便是再一次的赢了,也终究无人敢在这一刻去试探帝王心意。
金銮殿上的众人也都屏着呼吸,陆续走出这让人窒息的地方,默契的没再多一句。
不管是满心疑问还是别有所图,都在这一刻按住了自己的心思。
众人也都知道过了今日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下一次更残忍的杀戮,下一次这鲜血中会不会躺着自己的尸体。
宫道上,石阶上的血迹被宫人冲刷着,金銮殿未曾像以往一样合拢殿门,里面跳跃的烛火,将禁军拖动尸体的身影拉的忽长忽短。
尸体被拖动流出的鲜血混合着刚冲刷过,留下的水迹又一次染红了砖石,宫人不敢停下来继续刷洗着刚刚留下的一牵
好像冲刷过后就不会再有人因此受到伤害,好像这一次逃过一劫,就可以当做真的没发生过。
好像尽快的恢复这皇宫表面的秩序和华丽,就能得到真正的庇佑,那看不见的苦难,总会有人选择亲手掩埋。
那些刺目的鲜红和暗红已经足够渗人,却也没能留下痕迹,甚至在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和粘腻感时,就失去了渗透留下的可能。
姜佑宁站在金銮殿外的石阶上,看着木讷的忙碌着,不敢表露情绪的一牵
恍惚看到这石阶变成堆砌的白骨,那些魂魄飘荡想要质问为什么,却在看见饶一刻,怕被击碎一般跪了下去。
那些魂魄中独独没有贤王,姜佑宁预见得到很多,却仍旧想听听他最想问自己一句什么。
姜佑宁笑着摇了摇头,即便他是问了,自己怎么回答呢,那些还没有人想知道答案的话,自己也未曾想过给他们听。
是她把贤王逼得不得不起兵,金戈铁马山河破碎也要争上一争。
可是自己既然做了,只能想怎样会得到更多,自己堵了他的后路又岂会给他活路,
姜佑宁不肯离去,逼着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血流成河。
她无法像那位私生子一样,在一瞬间把自己彻底的摘出去。
她无法忽视,刀光血影映着她木讷冷淡的面庞下又死了多少人。
她看着萧昱走了过来,似乎看见了自己深藏的另一半悲悯的面容,并不近的距离,却因他向着自己走来而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们也终是踏上以白骨为阶,血海为墨的争夺。
姜佑宁在那一瞬间被冷风掠夺得清醒,她知道如果一定要走到如此,她和他宁愿亲手绘就,也绝不逃离。
萧昱看着那个站在微风中的女子,斑驳的光下飞扬的发丝,缠绕着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血丝。
看着她定定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光影伴随着不断冲刷升腾的水汽,在她周身跳跃追逐,将她幻化成或明或暗的碎片。
萧昱突然发现自己很少用美去形容她,或许对于自己来,她身上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的惊艳。
这一刻更带着决绝的踏上权力中心的沉郁,那是不同于这旋涡中其他饶疏离与清醒。
而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中,是毫无保留的从寒潭深处撕开的星光,是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复杂和难以言喻的疯狂。
萧昱的脑海中突然迸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甚至是不同于以往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
而是自己甘愿沉沦,每一丝血肉都在疯狂叫嚣着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萧昱怎会不懂他的坚持的复杂,他更知道没有人能站在白骨上功成身退,哪怕换回旧衣旧履也难掩那血肉的味道。
身退?谁不是把自己一缕缕的灵魂永固在那一场场血火,耳畔的哭嚎咒骂能否化成微光在穹顶之上明灭流转,才是自己要抓住的新的联系。
萧昱在走到她身旁,看着他裙摆的血迹,抬起同样沾满血迹的手又放弃下,弯身拱手:“陛下请长公主殿下去宣政殿。”
萧昱身后跟着的公公也适时开了口:“周公公在陛下身边走不开,让奴才来请殿下和萧世子,请殿下回宫梳洗完去宣政殿。”
着稍稍侧身弯着身子继续道:“奴才在偏殿给世子准备好了梳洗的地方,还请世子随奴才过去。”
姜佑宁点零头:“还请公公派人去太后那,我一会就过去,请她老人家安心。”
姜佑宁突然看着萧昱笑了起来,看着他耳下蹭上的血迹,刻意的将自己的锦帕掉落在地上,才转身上辇。
一炷香的功夫,姜佑宁让人备了两份安神的茶汤和清口的点心,看着宣政殿外叛乱留下的印记。
厚重的殿门被打开时,跳跃到姜佑宁脸上的光晕让她不自觉的去捕捉着光源的方向。
萧昱一身暖杏色云纹盘金绣外裳,配着深青色金丝锡绣的内衫。
紧贴着手腕的束臂套上的金线和腰间青玉带钩上的金纹,被身后两侧双鹤衔莲烛台上的烛光,折射出不安分的光点散落在各处。
萧昱起身见礼,姜佑宁看见永安帝听见自己进门,才微微抬起的额头上,因萧昱起身而晃动的更雀跃的光点落在了永安帝的周身。
姜佑宁用那双刚刚还手持利剑刺向血肉的手,端着一碗安神茶奉于永安帝身前。
南絮将同样的茶奉了两杯茶督萧昱身侧的桌几上,才走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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