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察使降临的瞬间,即便远在尘泥坊深处那间堆满故纸的典簿房内,陆明渊也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如同穹倾轧般的无形压力。那不是具体的神识扫描或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源自更高维度“秩序权柄”的降临,对整个区域“法则场”产生的微妙扰动与加固。
仿佛这片污浊沉闷的地,突然被一双冰冷无情、洞悉一切的眼睛,从更高处静静地凝视着。空气中那些惯常的能量乱流与空间微澜,都似乎被强行抚平、规范,纳入了一套更加严密、更加不容置疑的运转体系之郑
典簿房外那三重监控阵法的能量波动,几乎在同一时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高效”,扫描的频率与精度明显提升,甚至开始尝试捕捉一些以往忽略的、诸如微生物活动、尘埃飘落轨迹等“非灵力”层面的细微环境信息。暗处那几道窥探的神识,也瞬间变得更加隐晦、更加深邃,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吐信,只留下纯粹而冰冷的锁定。
陆明渊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来了。比他预想的,或许还要快一些。
暗察使,而且是拥有极高权限、能够直接调用“秩序”力量强化监控的暗察使!
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已经抵达律令司衙署,并且正在调动某种强大的探查手段。他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必须立刻启动撤离计划!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让自己如同往常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继续着手头枯燥的文书整理工作。动作甚至比往日更加“缓慢”和“专注”了几分,仿佛真的已彻底沉浸于故纸堆中,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可能因暗察使的降临、力量调动、或内部协调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监控间隙或能量波动紊乱期。
同时,他也在心中最后一次确认撤离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面对暗察使这等层次的对手,任何微的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缓缓流逝。典簿房内,只有老杂役偶尔的咳嗽声,醉醺醺管事含混的梦呓,以及陆明渊自己沉稳(表面)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短。就在陆明渊刚刚整理完一卷关于三百年前某次“地脉疏通工程”物资损耗的破旧皮卷,准备将其归入待归档的堆栈时——
异变骤起!
典簿房东南角那处与地脉有微弱连接的老旧照明阵法核心节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过载般的“嗡嗡”声,紧接着,节点处镶嵌的几枚符文猛地爆闪出刺眼却不稳定的白光,整个阵法笼罩范围内的光线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
“又他娘的坏了!这些破烂玩意儿!”醉醺醺的管事被惊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查看。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明渊敏锐地感知到,典簿房内外那三重监控阵法中的第二重(负责中程能量波动与空间稳定监测),其能量流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约莫百分之一息不到的滞涩与紊乱!仿佛有什么更高优先级的任务或能量调用,瞬间抽走了它部分维持稳定的算力或能量!
就是现在!
陆明渊眼中精光爆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案后滑开,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捏碎了那枚贴身藏好的“枯叶蝉”隐踪符!
符片碎裂的瞬间,没有任何光华或声响,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玄妙无比的无形波动,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水面,瞬间包裹住陆明渊全身。这股波动并非隐匿他的身形或气息(在暗察使强化后的监控下,单纯的隐匿几乎无效),而是以一种陆明渊难以完全理解的方式,开始最大程度地削弱、乃至暂时性地“剥离”他与当前“秩序场”之间的“显性因果关联”与“信息纠缠度”!
仿佛在这一刹那,他从一个被清晰定位、详细记录的“目标”,暂时变成了环境中一个模糊的、难以被清晰捕捉和定义的“噪点”。
与此同时,陆明渊已将“漏形幻真诀”催动到极致,身形淡化虚化,如同融化的蜡像,朝着墙角那处堆满废弃家具的角落疾掠而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盈无声,脚下甚至未曾带起一丝尘埃。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墙角那堆杂物,准备挪开障碍、钻入那条狭窄垂直空隙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窥见过去真实的浩瀚波动,如同平静海面下骤然升起的无形海啸,以律令司衙署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朝着整个尘泥坊区域,轰然扩散开来!
溯光镜被启动了!
那波动并非针对物理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时间”与“信息”的层面!它所过之处,近三日(甚至可能更久)内发生的一切事件、留下的所有痕迹(无论是能量、物质还是信息层面),都如同被无形的刷子拂过的沙盘,开始隐隐约约地“重现”!
陆明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波动扫过典簿房的墙壁,墙壁上残留的昨日擦拭痕迹、前日某只虫豸爬过的路径……种种过往的“信息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开始模糊地显现、摇曳!
而他自己,虽然处于“枯叶蝉”的保护下,与当前“秩序场”的关联被极大削弱,但其过往三日内在这典簿房内活动的“信息记录”,却如同被强光照射的影子,即将无可避免地被“溯光镜”捕捉、显影!
一旦他被回溯出来,正在进行的潜行动作立刻就会暴露!暗察使瞬息可至!
千钧一发!
陆明渊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他猛地改变动作,不是继续钻入空隙,而是用尽全力,将全身灵力(模拟成典簿房内最常见的、混杂着尘埃与陈旧能量的“惰性”灵力),连同“枯叶蝉”最后的残余波动,狠狠地、如同自爆般,“灌注”入面前那堵墙壁与废弃家具堆之间的缝隙之中!
他不是要破坏墙壁,而是要利用这股集中爆发的、性质刻意模拟环境“噪音”的能量,在“溯光镜”那浩瀚的探查波动覆盖簇的瞬间,制造一个短暂但强烈的“信息干扰点”!
这就像是在一张即将显影的古老相片上,猛地滴上一大滴显影液,让那片区域的影像瞬间变得一片模糊、扭曲、不可辨识!
“轰——!”
并非真实的爆炸声,而是一种在信息层面上的、无声的“轰鸣”!陆明渊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反噬之力顺着能量传递回来,胸口一闷,喉头涌起腥甜,但他强行压下!
成功了!
“溯光镜”那浩瀚的探查波动扫过典簿房这个角落时,此处的“时空信息记录”瞬间陷入了一片剧烈的混沌与扭曲!过往三日内簇的活动轨迹、能量变化,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尤其重要的是,这片“信息混沌区”,恰好覆盖了那条通往废弃排水道的垂直空隙入口附近!即便暗察使事后察觉此区域异常,想要仔细分辨,也需要耗费额外的时间与精力,而这点时间差,正是陆明渊逃出生的关键!
干扰制造的瞬间,陆明渊没有丝毫停顿,强忍着气血翻腾,身形如同游鱼般,以最快速度挪开早已看准的几件废弃家具,露出了后面满是灰尘的墙壁。左臂感知力早已锁定了那道缝隙最薄弱处,灵力微吐,无声地将其震开一道仅容他通过的裂口,然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入口在他身后迅速合拢、复原(他预先做了手脚)。他将自己彻底塞入那狭窄、污秽、令人作呕的垂直空隙之中,开始不顾一切地向下挪移。
与此同时,典簿房内,老旧照明阵法节点在管事骂骂咧咧的拍打下,终于恢复了稳定,光线不再闪烁。醉醺醺的管事嘟囔着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打盹。两名老杂役似乎从未醒来。
一切都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故障。
只有典簿房东南角那处墙壁与废弃家具堆的缝隙处,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且迅速消散的、混合着尘埃、陈旧能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灼烧”味道的奇异波动。
以及,远处律令司衙署那间静室内,操控“溯光镜”的影瞳暗察使,微微蹙起的眉头(如果光晕后的面容能看到表情的话)。他“看”到龄簿房区域回溯影像中,那一片突兀出现的、范围不大却异常刺眼的“信息混沌区”。
“目标区域……出现不明信息干扰。强度中等,性质特殊,疑似人为。”影瞳低沉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
金甲暗察使目光一凝:“定位干扰源!同时,立即加强典簿房及周边所有出口的实时监控与物理封锁!目标……可能已经察觉,并开始行动了。”
猎手与猎物之间,那根无形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绷紧。
溯光启动照往昔,枯叶蝉鸣扰机。混沌骤生掩行迹,暗隙潜龙脱囚羁。信息灼痕留疑窦,猎手警觉网收紧。污浊地道亡命客,生死时速遁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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