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库前厅内,时间仿佛凝固在厚厚的尘埃之下。荧光石微弱的光芒仅能撕开一片黑暗,更多的地方仍被深沉的阴影笼罩,平添几分诡秘与未知。
陆明渊与吴瞎子分头行动,各自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觉。脚下踏着不知积攒了多少岁月的灰尘,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金属锈蚀、古旧皮卷、腐朽灵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禁制余威”的复杂气味,随着他们的行动微微扰动。
陆明渊走向石室左侧一片相对集中的柜架区。这些柜架多以某种暗沉的金属或坚硬石材制成,结构笨重,表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纹饰,大多歪斜甚至坍塌,其上摆放或散落的物件也被尘埃掩埋大半。
他并未急于动手翻找,而是先以左臂感知力仔细扫描周围的能量场。果然,在某些看似普通的柜架深处或散落玉简的下方,他能察觉到极其微弱、几近溃散却依然顽固存在的禁制残痕。这些禁制大多失去了主动触发的能力,但其残存的“防护”或“封印”场域,仍可能对贸然接触者产生排斥、侵蚀,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他心地避开那些能量残留较强的区域,将目标锁定在一些禁制痕迹几乎消散、或者物品本身能量波动异常微弱、似乎已被时光彻底“杀死”的物件上。
他首先发现了几枚半嵌在灰尘里的玉简。以灵力隔空拂去表面浮尘,玉简材质黯淡无光,裂纹遍布,显然灵性已失。他尝试以神识探入,果然,内部存储的信息早已随着载体损毁而彻底湮灭,只余一片混沌空白。
又在一处倾倒的石制矮柜下,看到半截露出尘土的、类似罗盘或日晷的青铜器物残骸,其上符文磨损殆尽,结构也严重变形,同样毫无价值。
连续探查数处,皆一无所获。陆明渊并不气馁,这本就在意料之郑能被封存在茨“不合规”之物,要么本身蕴含巨大危险或秘密,要么就是彻底无用的“垃圾”,真正有价值且相对“安全”的,恐怕少之又少,且必然被更严密的禁制保护,或隐藏在更深处。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最终落在了石室最深处、靠近后壁的一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略高于地面的石制平台,平台边缘雕刻着更为繁复(尽管同样模糊)的花纹,平台上则似乎平放着某件长条状的物体,被灰尘覆盖,轮廓并不十分清晰。
陆明渊心中微动。平台的存在,往往意味着摆放之物在当时可能具有特殊意义或需要特别的安置。他缓步靠近,左臂感知力先行探查。
平台本身并无禁制,似乎只是普通的石台。而平台上那长条状物体……能量波动极其古怪。它并非完全死寂,但也绝无正常法器或灵材应有的灵动或威压。那是一种极其内敛、近乎枯竭、却又在最核心处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沉重”与“坚韧”感,仿佛历经万古冲刷而不朽的顽石。
他拂去平台上厚重的积尘,那物体的真容逐渐显露。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灰白、粗糙古朴、没有开刃的石剑。
剑长约三尺余,剑身宽厚,线条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剑柄与剑身一体雕成,毫无装饰。材质非金非玉,就是最普通的、类似山岩的灰白石质,表面布满自然风化的细微孔洞与裂纹,看上去就像从某块巨石上随手凿下来、未经任何精细打磨的粗胚。
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没有寒光,没有锋芒,没有灵力流转,甚至比周围那些破损的柜架、散落的废料更像一件彻底的“死物”。
然而,陆明渊的指尖在距离石剑尚有寸许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左臂传来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而……复杂。
他“感觉”到这柄石剑的“沉重”,并非物理重量,而是一种岁月与某种意志沉淀的厚重。它仿佛承载了难以想象的时光流逝,见证了无数兴衰起落。同时,在那看似彻底死寂的石质深处,似乎又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不甘”?“坚守”?或者,是一种历经劫磨仍未彻底泯灭的“存在执念”?
更让陆明渊心神一震的是,当他将一缕极其微细的“自在真意”尝试性地靠近石剑时,那石剑粗糙的表面,竟似乎极其轻微地“吸收”或“共鸣”了一下那缕真意中蕴含的、超脱于既定秩序的“自由”气息!
虽然反应微乎其微,转瞬即逝,甚至可能是错觉,但陆明渊无比确信,那一瞬间的“触动”,是真实存在的!
这不是一柄普通的石剑,甚至可能不是一柄“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缓缓伸出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石剑冰凉的剑身。
就在触碰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而非现实世界的嗡鸣,在他心神中直接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破碎、模糊、充满了苍凉与警告意味的意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指尖接触之处,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那信息支离破碎,断续不清,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闪烁:
“……同道……警惕……”
“……玉景之眼……无处不在……”
“……归源……非超脱……陷阱……”
“……石心不灭……薪火……”
“……逆……”
最后的“逆”字只显现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所有碎片信息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石剑恢复了彻底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陆明渊的幻觉。
但陆明渊知道,不是幻觉。
他僵立在石台前,指尖仍停留在石剑之上,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短暂的意识冲击虽不强烈,却因其蕴含的古老、悲怆与警示意味,以及其中提到的“玉景之眼”、“归源”、“陷阱”等关键词,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神。
“同道”?这石剑……或者,这石剑的原主人,或者其寄托的意志,曾是与“自在道”类似道路的“同道”?“玉景之眼无处不在”——这与他对玉景尊掌控力的认知相符,但由这古老存在(或遗物)亲口“出”,更添一份令人窒息的压迫福“归源非超脱,陷阱”——这是在警告“化道池”的真相吗?甚至可能指向玉景尊“补”计划的本质?
“石心不灭,薪火”——这像是一种信念的传递,一种绝望中的坚守与希望。
而最后那个未尽的“逆”字……是“逆”?“逆命”?还是“逆法者”?
无数疑问与线索在陆明渊脑海中疯狂碰撞。这柄看似毫不起眼的无锋石剑,其内竟封存着如此惊饶秘密碎片!它究竟是何来历?是某位上古“逆道者”的遗物?还是某个试图对抗“秩序”却最终失败的道统留下的最后信标?
“陆子!”吴瞎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陆明渊的沉思,“有发现吗?时间不多了,我这边不太对劲!”
陆明渊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石剑前已停留了不短时间。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柄灰白石剑,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将其带走。这石剑目标太大,且其本身可能就蕴含着未知的禁制或追踪印记。但如此重要的线索,绝不能就此放弃。
他运转心相之力,将那涌入脑海的破碎信息尽可能完整、清晰地烙印在心神深处,尤其是那几个关键词和那种苍凉的警示福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精纯、与石剑有过短暂共鸣的“自在真意”,心翼翼地、如同包裹一枚脆弱的水晶般,将其“拓印”在石剑表面某个最不起眼的细微裂纹之郑这缕真意不含任何攻击性或探查性,仅仅是一个“标记”,一个只有他自己(或修炼同源道韵者)在一定距离内才能感知到的“锚点”。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最后拂去石剑上自己留下的些微痕迹(主要是尘埃的变动),转身快步走向吴瞎子的方向。
“吴老,发现了什么?”陆明渊低声道,同时注意到吴瞎子正站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金属柜架旁,侧耳倾听着什么,神情凝重。
“这里……有东西‘醒’了。”吴瞎子空洞的眼眶“望”着柜架后方更深的阴影,“不是活物,是某种沉寂的禁制或……傀儡。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这边。我们得立刻离开!”
仿佛为了印证吴瞎子的话,那阴影深处,突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
石台藏剑锋芒敛,触之惊现上古言。玉景窥世如眼,归源陷阱警心弦。石心薪火传遗志,逆字未竟意滔。暗处红眸忽睁眼,危机骤临逃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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