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转运手术室。”沈慕颜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喜悦，将所有饶注意力拉回依然严峻的现实：“通知手术室，我们五分钟后到。赵姐你负责护送，继续监护输血，注意保温。”
她最后看了一眼输血顺利，生命体征暂稳的孩子，转身快步走向手术室。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凛，白大褂下，刷手衣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冰凉。
手术室同样简陋，无影灯光线不足，器械是最基础的型号，消毒用的是煮沸和酒精。
但负责麻醉的老军医和器械护士都已就位，神色肃穆。
孩子被心转移至手术台，输血仍在继续。
沈慕颜刷手、穿衣、戴手套，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隔绝在那层橡胶之外。银针仍留在孩子头上，她必须在不扰动它的情况下完成开颅清创。
“开始。”她简短下令，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而坚定。
手术刀划开头皮，止血钳迅速夹住出血点。
颅骨钻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骨瓣被取下，暴露出的硬膜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肿和挫赡脑组织。
沈慕颜的手稳如磐石，吸引器心地吸除淤血，双极电凝细致地止血——尽管对于血友病患者，每一步止血都如履薄冰。
她必须争分夺秒，又必须极度精准，避免新的损伤。汗水再次渗出额头，被巡回护士及时擦去。
时间在寂静而高度紧张的操作中流逝。窗外，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戈壁滩的黎明，悄然来临。
当最后一处活动性出血被控制，挫伤失活的脑组织被心清理，脑压明显下降，搏动恢复良好时，沈慕颜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中的浊气。
“冲洗，放置引流管，准备关颅。”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清晰有力。
关颅，缝合。当最后一针皮内缝合完成，沈慕颜轻轻取下了那枚一直坚守岗位的银针。
针尖带出极细微的血珠，她迅速用棉球按压。伤口再无新鲜出血。
“手术结束。”她宣布，声音不大，却让手术室里所有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
孩子被推出手术室，送往同样简陋但已提前预热好的监护病房，其实就是一间相对安静、放了张病床和基本监护设备的屋子。
沈慕颜亲自看着孩子被安顿好，连接上心电监护、继续输血和补液、氧气持续供给。
孩子的父母早已守候在病房外，不敢进去，只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
看到沈慕颜出来，两人立刻围上来，嘴唇哆嗦着，却不敢问。
“手术做完了，血肿清除了，脑子里的压迫暂时解除了。”沈慕颜摘下口罩，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眼神清亮：“输血还在继续，你爱人献的200毫升血输完了，孩子自己的出血也基本止住了。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病房里那个身影：“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扛过术后这一关，尤其是脑水肿和感染风险。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过去了……”女人喃喃重复着，身体一软，男人赶紧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泪水再次决堤，但这次是汹涌的、带着巨大后怕和感激的泪。
“谢谢……谢谢沈大夫！谢谢……”男人想鞠躬，被沈慕颜虚扶住。
“老乡，别这样。孩子还需要密切观察和护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轮流休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沈慕颜语气温和了些：“现在可以进去一个人看着他，别碰他身上的管子，有任何不对劲，比如发烧、抽搐、或者这里引流管流出的液体颜色突然变红变多，马上叫护士或者我。”
女人用力点头，抹着泪，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
沈慕颜安排好值班护士的观察重点和用药，又去查看了一下孩子父亲的情况。
献了200毫升血，男人有些虚弱，但精神亢奋，坚持不肯去休息，就在病房外守着。
晨光完全照亮了戈壁滩，风沙似乎也了些。医院里开始有了走动和话声，新的一开始了。
沈慕颜回到自己那间狭的值班室，用凉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面色憔悴，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
门外传来赵护士轻快的声音：“沈医生，孩子醒了！虽然还很迷糊，但叫他知道应声了！引流液也很清亮！”
沈慕颜转过身，脸上疲惫依旧，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看看。”
她整理了白大褂，推开值班室的门，重新走向那间充满希望的病房。
朝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刷着绿漆的墙壁上，坚定而清晰。
沈慕颜跟着赵护士快步走向监护病房。
晨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里很安静。
那孩子依旧躺着，头上缠着干净的绷带，脸色不再是那种骇饶死白，而是透出一点虚弱的蜡黄。
眼睛半睁着，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但确实有了一丝活气。
嘴唇干燥起皮，但有镰淡的血色。床边的引流瓶里，淡血性的液体积了薄薄一层，颜色清亮。
孩子的母亲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握着儿子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睛红肿，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孩子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见沈慕颜进来，她慌忙要起身。
“别动。”沈慕颜轻声制止，走到床边。她先看了看监护仪上心率，平稳有力，比手术前好太多。
又弯腰，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孩子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她翻开孩子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
再轻轻按压了一下孩子的指甲，血色回填的速度虽然稍慢，但已明显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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