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男人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另一道门后。
钟离七汀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跳几拍。
“汀姐?怎么了?”
“没事,阿统,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他眼神让人浑身发毛。”
“啊?要追踪扫描他吗?”
“不用,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抠抠后脑勺往回走,把那道灰色的背影甩在脑后。
梅林里依旧热闹,蓝花魁正被几位千金围着请教,面上笑靥如花,眼尾那颗泪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柳花魁立在池边观鱼,身后三尺之内无人敢近、
苏花魁换了张棋桌,依旧独自对弈。
苏墨坐在廊下,正与一位白发老乐师交流指法,青色的衣袍在冬阳下泛着柔和光芒。
钟离七汀默默站回他身后,继续充当背景板。
一切如常。直到申时三刻,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梅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叫,短促,尖锐,像被掐断喉咙的鸟鸣。
还没反应过来,那声惊叫已经引发连锁反应,女子的惊呼、男子的喝问、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纷乱的脚步声,从梅林那头潮水般涌来。
“杀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嗓子,满院哗然。
汀汀倏地抬头。
苏墨已经站起身,琴横在膝上没来得及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梅林深处那片骤然凝聚的骚乱中心,廊下几位乐师面面相觑,周乐师的手指还僵在笛孔上,孟乐师的筝弦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
付先生踉跄着从梅林里冲出来,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不出完整的话。
“付先生——”
有人迎上去扶他。付先生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破碎:
“赵、赵公子……他……”
还没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赵公子。
那位今日席间最为尊贵的客人,临城赵家嫡长子,御史中丞的侄儿,据正在候补京官的年轻才俊。
死了。
人群像炸开的蜂窝。
千金姐们花容失色,团扇掉落在地,商贾公子们面如土色,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压得极低、
丫鬟厮们缩在廊柱后,大气不敢出。几位花魁公子被各自的随从护在中间,蓝花魁面上的笑已收,柳花魁不知何时从池边退回来,苏花魁的棋局终于被人打断,抬眸往梅林方向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帘,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奁。
,那一声轻响,淹没在满院的嘈杂里。
钟离七汀站在苏墨身后,指尖冰凉,想起午前那个灰衣仆役,那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和那一眼。
“封锁别院,所有人不得出入!”
付家管事的声音压过满院喧嚣,家丁们从四面涌来,把住各道门扉,将满院宾客围成一群惊惶的困兽。
有人哭,有人嚷,有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汀汀站在原地,没动,看见苏墨垂着眼帘,将古琴仔细收入锦袋,指尖依旧平稳,动作依旧从容,仿佛他们不是在等官府来人。
“你不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很低很疑惑。
苏墨没抬头,回答:
“怕也无用。”
声音依旧清淡,像在今日气微凉。
钟离七汀没再追问。而是站在他身后,望着暮色渐沉的庭院,将那点慌乱一点点压进心底。
官府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一队皂衣捕快鱼贯而入,腰悬铁尺,步履生风,为首的是个中年捕头,面皮黝黑,法令纹深如刀刻,一双鹰隼般的眼扫过满院宾客,没有半分客气。
“付家别院凶案,牵涉人命,卑职奉命封锁现场,所有热接受盘查。”
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划过石板,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紧。
没有人敢吭声。
宾客们被分成几拨,依次登记姓名、身份、与赵公子的关系。
付先生跌坐在太师椅里,好似被人抽去了脊骨,一遍遍重复着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沈大家抿着唇,低声安抚身后那几个吓得面色惨白的少女。
蓝花魁被两个捕快围着问话,他侧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在什么。
钟离七汀站在苏墨身后,瞅着这一切的发生,就像看一场缓慢坍塌的沙塔。
“汀姐,我们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赵公子死得蹊跷,现场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只有梅树下那具逐渐僵冷的尸体,而他们这些贱籍乐人,在这桩命案里,然就是最容易拿来祭旗的祭品,或者替罪羊。
她猜得没错。
“醉欢楼的乐师、倌,还有那几个倚翠楼的身份存疑,暂押候审。”
捕头点点手中名册,面无表情念完。
“这苟套路,还能不能玩点新鲜的。”
“哦豁,节哀。”
“唉……难怪我昨晚右眼皮跳的欢,心里有种不祥的预福”
“汀姐,看来我们有牢狱之灾。”
“杀的,姐一个乖乖女,居然会去那种地方,就很不理解。”
钟离七汀头秃,人麻了。表情一言难尽。
没去争辩,因为争辩也没用。
醉欢楼、倚翠楼,烟花之地,贱籍之人,在这桩死了贵饶案子里,他们不是宾客,不是证人,而是可疑人员。
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可以把他们塞进大牢。
苏墨起身时,依旧从容。
将古琴仔细收好,交给一旁的付家管事,声音平淡:
“劳驾,代为保管几日。”
付家管事接过琴袋,手有些抖。
钟离七汀看着那把琴被人捧走,忽然有些荒诞的想法:
都这个时候了,他惦记的居然是琴。
这是什么境界?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那几个捕快押着她和苏墨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梅林深处,暮色四合,赵公子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像一尊无名的雪堆。
廊下,苏花魁依旧端坐。
没有下棋、看书,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越过满院纷乱,落在苏墨的背影上。
那一眼依旧清淡,像冬的大风,凉嗖嗖滴。
然后收回目光,垂眸看向空无一子的棋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钟离七汀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走出月洞门。
☆“推你大爷,劳资想把你刀咯!”
☆“汀姐,淡定,别掉人设,你现在是个弱受……”
☆“嗯?”
☆“弱不禁风的美男子。”
这还差不多。
夜色渐渐沉下去,今夜无月,风声绕梁。
临城县衙的大牢比想象中更冷、更臭。
霉味、血腥味、粪便味,还有某种不清的腐朽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几十年的老汤,浓得化不开。
墙壁是青灰色,砖缝里探出几簇营养不良的苔藓,角落里堆着半垛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草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腌渍物的复杂气息。
油灯的光从窄窗缝里漏进来,照出半明半暗的鬼影。
刚一进去,铁门一声在身后锁死。
钟离七汀低头瞅瞅脚下那摊来历不明的积水,又抬头扫视一圈这间豪华单间……
以及,墙角那团黑黢黢正在均匀起伏的不明物体。
“铁窗啊~铁链啊~铁锁啊~儿在牢中想母——”
(这三章属于用户 ——灵感胶囊一个、我亲爱的西瓜奶茶一杯,和大家的礼物堆积爆出来的金币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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