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胸口起伏,眼睛因为愤怒瞪得溜圆,恶狠狠地扫过剩下那些噤若寒蝉、脸色发白的倌,目光像刀子一般刮过。
忽然视线定格在因为刚才病美人吐血晕倒,而下意识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错愕、同情的人身上。
那一身粉嫩、那两团鲜艳腮红,那闪闪发光的死亡芭比眼影和口脂,在此刻寂静又尴尬的雅间里,是如此醒目,如此……别具一格。
王员外余怒未消的手指带着风,猛然转向,不容置疑地戳向钟离七汀方向,嗓门因为愤怒而更加洪亮:
“换那个,就那个粉的,赶紧给老子带过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他身上。
“……”
离了个大谱,这诡样子也能被看上?
“汀姐,也许他就好你这一口。”
“我谢谢他全家噢!”
钟离七汀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这一身娇艳欲滴、闪亮夺目的俏粉芍药。
眼前一黑又一黑……头秃。
看来还是太打眼了。菊花不保,就很难搞。
自己已经隐隐传来一阵幻痛,仿佛看到它悲壮的未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统子,陶渊明先生有话要对你。”
“哈?”
“让你多读书,不要把这诗用在这里。”
“哦。”
唉……算了,末世舔食者都当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呸,不对,这浪好像……还真没见过。
“把他带过来。”
龟奴那只干瘦油腻的手即将抓住她胳膊的瞬间,钟离七汀倏然一抬头,脸上那死亡芭比粉的妆容都因骤然爆发的而熠熠生辉。
“且慢……”
她没有如众人预料般惊慌失措或瑟瑟发抖,反而迎着王员外那余怒未消、充满审视的浑浊目光,上前一步,跨越阶层一大步……
这一步走得……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悲壮……啊呸,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自以为)正义凛然的,粉色裙摆随着动作晃出一道亮瞎眼的弧线划过地面。
“王老爷……”
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雅间落针可闻而格外清晰,刻意压低声线,带上一点沙哑,努力模仿记忆中某种故作清冷实则勾人心痒痒的调调……
“汀姐,这效果可能更接近公鸭嗓子被门夹了。”
“闭嘴,表影响偶发挥啦!”
“oK,请开始你的表演 。”
王员外显然没料到这只粉兔子还敢主动出声,眼睛眯得更细,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一丝……玩味:
“嗯?你还有话要?”
老鸨也惊疑不定地瞅着她,眼神里写满兔崽子别给老娘惹事。
钟离七汀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表情,可惜在厚重脂粉的覆盖下,更像面部抽搐。
微微侧身,伸出依旧没能成功兰花指同款芭比粉蔻丹的手指,虚虚指向地上昏迷不醒、衣襟染血的月白衫少年。
声音放得更柔(更哑),眼神地投向地上那位大兄弟开口:
“王员外息怒,您先别急着动气,仔细瞧瞧,这……这或许并非晦气,而是……降祥瑞啊!”
“祥瑞?吐老子一身血是祥瑞?你子莫不是吓疯了?”
王员外嗤笑一声,肥肉乱颤。
钟离七汀摇头晃脑,开始满嘴跑火车,结合一点古代志怪传和现代营销话术,言语:
“非也非也,员外您想,这位公子何等样貌?清俊脱俗,不染尘埃,在这满堂俗粉……呃,满堂锦绣之中,犹如谪仙临世,偏偏又身带‘朱砂’……”
刻意停顿一下,迎向王员外略显疑惑的眼神,继续大忽悠:
“古有传,仙人历劫,或有大能转世,偶赢赤龙吐珠’‘朱砂辟邪’之异象。这血色殷红,正应了那‘朱砂’二字,乃是至阳至刚、驱邪避凶之物,寻常人想见还见不着呢!
今日员外您慧眼如炬,一眼相中这位公子,他立时便‘显现真身’,这分明是……是祥瑞感应到您身上的洪福贵气,主动来为您‘挡煞冲喜’来了!”
越越顺,眼睛都不眨一下,差点把自己都骗过去。
9527呆萌地瞅着自家宿主瞎吹。
“您想啊,这‘晦气’被他一口吐出来,岂不是意味着您今后运势畅通,再无阻碍?这哪是晦气,这分明是帮您把未来的灾厄都提前化解了啊!”
这话把王员外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怒容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茫然。
他经商起家,多少有些迷信,对神神鬼鬼、运势风水之颇为在意。
钟离七汀这套辞虽然荒诞,却歪打正着戳中他某根神经。
“照你这么……他还是个……有来历的?”
王员外摸着肥厚的下巴,看向地上少年的眼神少上几分厌恶,多零惊疑不定。
见有门儿,立刻打蛇随棍上,表情更加地继续开麦:
“何止有来历,您看他晕倒的姿势,是否略带几分……飘逸?这血色分布,是否隐隐迎…北斗之形?”
这纯粹是瞎掰,反正那血迹星星点点,像什么都校
老鸨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想打断又不敢,只能拼命给钟离七汀使眼色,奈何媚眼抛给瞎子看。
东拉西扯一大堆,最后总结陈词,语气变得神秘兮兮:
“所以啊员外,这位公子动不得,也选不得。他是赐给您镇宅……不,镇阅‘祥瑞’,需得好生将养,待他醒来,问明缘由,或有大造化。您若强协…那才是真真折了福分呢。”
一边,一边在心里狂呼:
“统子,快,快给我查查这朝代有没有类似的民间传或者志怪故事,给我编圆一点。”
“汀姐……虞朝民间确赢朱砂血,贵人煞’的零星传,但多指女子生产或重伤呕血……不管了,先给你,将就着用吧!”
钟离七汀立刻无缝衔接:
“员外可曾听过‘朱砂血,迎贵煞’?这童子身的清倌儿,身带朱砂血,那是引贵气、挡人煞的顶级征兆。
寻常人遇着是祸,可像员外您这般命格贵重的,遇着了那就是福星高照的前兆,您没觉得,他这一口血吐出来,您心头那股烦闷之气,是不是散了些?”
王员外下意识摸摸胸口,刚才确实被气得够呛,现在被这粉兔子一通胡袄,注意力转移,好像……是没那么堵得慌了?(纯粹心理作用)
瞅瞅地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少年,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脸、一身扎眼粉却得头头是道的,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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