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书栩负手而立,望着际那已恢复平静只余淡淡灵晕的空,心中明晰。
自那日离开神魔战场,到查阅太一宗乃至各宗隐秘卷宗开始,所有线索——百年前城镇生灵离奇失踪、各地异常魔物爆发点的诡异分布规律、空间波动报告、乃至女战神残念透露的信息——
都逐步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
一个依附在苍澜界旁边、充满死亡与寂灭的,正在以万年为周期,悄然。
如今,危机暂解,故友无恙且修为精进,任务圆满完成,目光再次投向溶洞方向。
“第一步,清剿完成,那么,试图利用甚至掌控这个‘蚀点’的‘接引人’……你的棋局,下一步又该如何走呢?”
溶洞内,刚刚经历生死劫难,正抚摸着身旁残剑剑柄、眼神复杂却明亮的女子正站在祭坛边。
而脸色阴沉变幻、计划彻底失败、正用惊疑不定目光打量着她和那柄残剑的云澈也面露复杂之色。
残剑寂然,金丹初成的微光在钟离七汀周身缓缓流转,修复着伤势,也照亮苍白脸上那双明澈眼眸。
低头瞅一眼脚边仅剩剑柄的残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祭坛边那个僵立身影。
云澈脸色在溶洞幽暗与残留魔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晦暗不明,最初的惊怒、疑惧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
精心布置的阵法已毁,召唤来的净化之力变成差点毁灭世界的怪物,如今连最后用来翻盘的也已脱困,甚至还莫名其妙突破。
计划全盘崩溃,更让心神震荡的是那噬空魔展现出、远超认知的纯粹恶意与毁灭性,以及……刚才那柄不顾一切的残剑所代表的,与他所信奉截然不同的意志。
缓缓抬起头,迎上钟离七汀目光,那双曾经伪装清澈、后来变得邪气漠然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难以理清的波澜。
扯扯嘴角,想露出惯有的嘲讽冷笑,却失败了,徒留下一抹极其苦涩弧度。
“呵……看来,我真是……错得离谱。”
声音干涩沙哑,不再是少年清朗,也不复之前的慵懒磁性,只剩下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钟离七汀没有立刻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体内金丹运转,慢慢调息,同时保持着警惕。
云澈也没有期待回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是在对眼前这片狼藉、对那个已然破灭的进行迟来的清算。
“他们告诉我……苍澜病了,灵气污浊,因果纠缠,修士贪得无厌,凡人蝼蚁偷生……需要一场彻底‘净化’,斩断腐朽的根系,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低声着,目光有些空洞地扫过祭坛上黯淡的魔纹,继续言语:
“而我,是‘被选织的接引人之一,任务就是找到合适的‘引子’和‘锚点’,打开‘门’,接引来自‘净世之源’的力量……洗涤这个世界。
净世之源’……多好听的名字,我信了,甚至为此感到……荣幸,毕竟,我这样出身微末、灵根也不算顶好的人,竟然能被赋予如此‘神圣’的使命。”
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切的自我厌弃:
“他们给我功法,资源,告诉我如何布阵,如何寻找像你这样特殊的‘引子’……甚至告诉我,这是拯救,是必要的牺牲。
我观察你很久,柳师姐,你看起来……确实很特别,纯阴之体,却又似乎不止于此,我想,或许用你做‘引子’,‘净化’的效果会更好……能少死很多人。”
“所以你就毫不犹豫把我骗来,捆上这祭坛?”
钟离七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云澈沉默一下,坦然承认:
“是,在我的认知里,这是为更大的‘善’,直到……直到那东西出现……那根本不是‘净化’,那是纯粹贪婪的吞噬和毁灭,它想吃的是整个苍澜界。”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悸与愤怒。
“我被骗了,他们告诉我的‘真相’,给我‘使命’,从头到尾……可能都是一个谎言。我只是他们用来打开‘门’,引来那头怪物的……工具一把钥匙,或者……一个诱饵投放器。”
闭上眼睛,身形似乎微晃一下,那些支撑走过漫长岁月、忍受孤独、执行所谓的信念,在噬空魔爪牙和道雷霆下,已然寸寸碎裂。
重新睁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联络是单向的,神秘传讯,不知来源的物资,我都不知晓。只知道他们自称‘巡阁’,旨在‘监察并修正诸界失衡’,现在想来,可笑至极。”
钟离七汀听着,心中快速分析,云澈的坦白有真有假,情绪看似真实,但也不能排除是另一种伪装或开脱。
不过,话语中透露的被蒙蔽工具人信息,以及那个神秘巡阁,倒是与安书栩正在调查的“蚀点”和可能的幕后黑手对得上。
太一宗观星台,安书栩通过521和9527的链接,实时投屏和道标感知,同步聆听着这一切, 眸光微动,喃喃细语:
“巡阁……又是一个需要记录和探查的名字,云澈的状态,更像是高阶阴谋中典型的外围执行者,所知有限,但本身或许也藏着线索。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钟离七汀问,同时暗自运转灵力,确保自己有一战或撤离之力 ,黑自己挣脱锁链出来了,也悄悄挪动到她身侧,警惕盯着云澈。
那戒备的姿态,让云澈自嘲一笑:
“怎么办?计划失败,‘门’毁,怪物也死了,我这个‘接引人’也暴露。‘巡阁’想必不会再留我,而苍澜界……经此一事,各大宗门恐怕会全力追查,我已是丧家之犬,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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